贯休（832年—912年），俗姓姜，名休，字德隐，一字德远，号禅月大师，婺州兰溪（今浙江省金华市兰溪市）人。唐末五代前蜀诗僧、画家、书法家。

唐太和六年（832年），贯休俗姓姜，名休，出生于一个“家传儒素，代继簪裾”的显贵家庭，父母相当怜爱他，然似乎到贯休一代，家道已中落。

开成三年（838年），因贯休自己少小之时，便一心投奔佛门，因此七岁投婺州兰溪县和安寺圆贞禅师，出家为僮侍，并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的十年时光。由于自小家庭文化的熏陶加上寺中浓厚的文化气息，贯休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且天赋异禀，阅读《法华经》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在熟读佛门经典的同时与邻院童子处默切磋诗艺。

大中元年（847年），贯休已诗名益著，远近皆闻。同年，贯休选择前往名气较大的五洩山寺继续修禅。

大中五年（851年），贯休受具足戒。

大中十一年（857年），贯休在江东一带活动，写诗赠缙云使君段成式。

大中十三年（859年），贯休西至荆湘一带，曾与当时南楚才人一起写诗赠轩辕集，诗名耸动于时。同年，到岭南，居洪州开元寺，在开元寺讲亲自讲解《法华经》和《起信论》，后师从大愿和尚。

大约于咸通元年（860年）冬，贯休来到了浙江衢州拜访无相道人，期间与婺州刺史杨发共游赤松山，且有《和杨使君游赤松山》诗唱和。

咸通四年至五年（（863年—864年），贯休山居于钟陵，作有《山居诗》二十四章，不久离去。

咸通九年（868年），贯休游吴越一带，并在苏州万寿禅寺居住了一段时间，在寓居苏州的日子里，贯休前往拜访了在吴越一带相当有名的旷禅师，并留下了《经旷禅师院》诗。

咸通十一年至十二年（870年—871年），贯休曾再回钟陵，与当时的饶州刺史卢知猷有交往。

咸通十二年至十三年（871年—872年），贯休回到家乡，与当时的睦州刺史冯岩、赤松舒道士和新定桂雍交往甚密，留下了《闻许棠及第因寄桂雍》《寄新定桂雍》《拟齐梁体寄冯使君》《上冯使君》《寄大愿和尚》等诗歌作品。

乾符元年至三年（874年—876年），贯休在江东一带活动，这时期与之交往唱和的有建州刺史李频，贯休作有《秋寄李频使君》和《闻李频员外卒》两首诗。还有武夷山有缘禅师，贯休作有《送缘有禅师与雷处士入武夷山》和《怀武夷山禅师》二诗。乾符二年（875年），接连爆发了王郢动乱和黄巢起义。两次战乱导致人心惶惶，灾难四起，贯休也深受其害，四处奔走以躲避战乱。此后，贯休回到家乡，与先后任睦州和杭州刺史的宋震唱酬，写有诗篇《宋使君罢新定移出东馆》和《寄杭州宋使君》。

乾符三年至五年（876年—878年），贯休在家乡婺州与刺史王狈（一作王慥）交往甚密，作有《闻前王使君在泽潞居》。

乾符五年至广明元年（878年—880年），贯休流浪于吴越一带，先后避地毗陵和歙城，与常州刺史孙徽、婺州刺史王狈交游。

中和元年（881年），贯休离开江东，流亡到荆湘一带，途中作有《避寇入银山》《鄱阳道中作》《春过鄱阳湖》《避寇白沙驿中作》等诗。随后，隐居入庐山，与栖隐、处默、修睦等为诗道之游。同年，还作有《秋末入匡山船行八首》《东西二林寺流水》《书匡山老僧庵》等诗。

中和四年（884年）左右，贯休返回婺州主持戒坛。期间，他与当时居住此地的韦庄有过短暂的来往。此后，他曾西入长安，贯休并未就此停步，而是来到了更西的边塞之地，也正是这一时期，他作了大量的边塞诗，如《边塞作三首》《边上行》《古出塞曲三首》《胡无人》等。

乾宁二年（895年）初，贯休到荆州，荆南节度使成汭对贯休还比较客气，安置他在龙兴寺住。过一段时间后，关系便逐渐疏远。期间，内翰吴融贬官时曾拜访过他，双方往来论道论诗。

天复元年（901年）暮春，成汭生日，献诗祝寿者百余人，贯休也在其中。因为献诗的人多，成汭无法亲自过目，便委托慕僚郑准品评。郑准对贯休的诗才非常嫉妒，就给贯休评了个第三，贯休对此很生气。有一次，成汭向贯休请教书法上的问题，贯休因生日献诗受辱，正闷着一肚子气，便借此机会发泄，说“此事须登坛可授，安得草草而言！”成汭听后也很火，成汭身边一些人也乘机说坏话，于是贯休又被驱逐出江陵，解送公安县（一说黔中）安置。

天复二年（902年）初，贯休西行赴蜀。同年秋，贯休到了四川。到四川后，贯休向前蜀主王建献了一诗：“河北江东处处灾，唯闻全蜀少尘埃。一瓶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秦苑幽栖多胜景，巴歈陈贡愧非才。自惭林薮龙钟者，亦得来登郭隗台。”王建为巩固他在四川的统治，正广延四方英才。见贯休来蜀，甚为高兴。他安排贯休先住东禅寺，后迁居新建的龙华道场。王建对贯休十分敬重，频加赏赐，授以“龙楼待诏”“明因辨果功德大师”“翔麟殿引驾、内供奉”“经律论道门选练教授”“三教玄逸大师”“守两川僧大师”“赐紫大沙门”“禅月大师”等一系列称号，并获“食邑三千户”的政治地位。贯休献王建诗中的佳句“一瓶一钵垂垂老，千水千山得得来”，情景贴切，对仗工整，因此，贯休也常被称为“得得来和尚”。

前蜀永平二年，后梁乾化二年（912年）十二月，贯休圆寂，时年八十一岁。

贯休善书法，称为姜体，草书最好，可与怀素相比，尤其喜欢书写千字文，能行书、隶书、篆书，并且自创一体、别树一帜。可是贯休书法手迹传世极少，所谓姜体到底是什么样的结体也无人得知，但可证明贯休的字在当时已自成一体，且为时人所重。

贯休善狂草，可从他所作的《观怀素草书歌》中看出来，诗的内容十分丰富，揭示了怀素草书出神入化的根本原因，生动地描述了怀素写字时的颠狂情态，较全面地分析了怀素草书的运笔、结体和布局等特点，是一篇艺术化了的《怀素草书论》，从而可以看出贯休对狂草也有修养和深厚的功力。

诗歌内容

一、现实主义诗歌

贯休众多诗歌作品中，比较突出的一点，就是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写实传统，如实地反映唐朝末年的现实，特别是对唐代丑恶凋敝的社会现象进行了深刻的揭示和批判。

1、对朝政的大胆指摘

《禅月集》中有一部分诗歌大胆批评了统治者的不听劝诫和任职官员的不进谏，并作《读〈离骚经〉》来发表自己的看法：

湘江滨，湘江滨，兰红沚白波如银，终须一去呼湘君。问湘神，云中君，不知何以交灵均！我恐湘江之鱼兮死后尽为人，曾食灵均之肉兮个个为忠臣。又想灵均之骨兮终不曲，千年波底色如玉。谁能入水少取得，香沐函题贡上国。贡上国，即全胜和璞悬黎、垂棘结绿。

屈原因不肯与奸佞之臣同流合污，坚持己见而得罪他们，加上当时秦国的谋士张仪贿赂令尹子兰等人，使得楚怀王非但没有听从屈原的建议反而逐渐疏远了他。最后，屈原得知国破怒沉汨罗江。很显然，像屈原这样能大胆直谏的忠臣是贯休心目中的理想人才，在这首诗中，诗人向各方神灵发问，想要换回屈原这样一个贤才，他甚至大胆想象，湘江里的鱼儿吃了屈原的肉之后一个个来到人世间，变成像屈原一样的贤臣；又或者屈原的身躯在水底没有腐烂，一如他沉水时的鲜活，希望有人能下水取得一点作为贡品上贡，作者认为这样一位贤才的骨肉甚至高贵过稀有的和璞玉。诗人之所以产生这样的联想，发出这样的感叹，是源于真实的唐末朝廷统治者的昏庸无能和在职官员的奢靡享受，这些造成了底层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痛苦，使他们叫苦连连。面对这样的景象，作为一介平民，诗人多么希望有一位像屈原一样能为国家为人民挺身而出的能者，代表艰辛的底层人民向皇上进言，从而使现状有所改善。

2、对社会不公的揭露

贯休对社会上不公平的黑暗现象也进行了彻底细致的揭露，在他笔下，能看到富家子弟是如何挥金如土，而底层的老百姓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不能解决。这类作品继承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以及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传统，深刻地揭露社会现象，成就较高。

贯休生性耿直，不肯向权贵低头，刚到蜀地，就在众多权贵面前吟咏讽刺特权奢靡生活的诗，即《少年行三首》：

锦衣鲜华手擎鹘，闲行气貌多轻忽。

稼穑艰难总不知，五帝三皇是何物？（其一）

自拳五色毬，迸入他人宅。

却捉苍头奴，玉鞭打一百。（其二）

面白如削玉，猖狂曲江曲。

马上黄金鞍，适来新赌得。（其三）

第一首从轻浮少年的着装打扮开始，他穿着华丽的衣服，手上还有一只鸟儿做宠物，行为轻佻，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就跃然纸上。这群平日留恋于烟花之地只知吃喝玩乐奢靡享受的贵公子，哪能体会底层劳动人民的辛酸，不但如此，这些张狂少年甚至狂傲到连“三皇五帝”都不屑。对于这样贪图享乐之欢的贵公子，他们哪里知道辛苦劳作的老百姓“日日日炙背欲裂”的艰辛呢。作者诗中先是描写贵公子奢靡闲适的生活，在铺排足够之后，笔锋一转，直接痛诉老百姓由于每日弯腰农作连背上都被晒伤的生存问题，将贵公子奢华的生活与劳动人民每曰身陷农作的艰辛生活形成强烈的对比。

第二首则着重揭露了贵族子弟的残暴性格：在将自己的蹴鞠不小心踢入到别人家之后，这位带着怒气的贵公子用玉鞭将自己的家奴狠狠地鞭打一番。在这首诗里，作者没有用过多华丽的语言，只是简简单单记叙了一件事情，然而从“却”这个字中能体会出作者对这位家奴的同情，本是不相干的事，却单单因为贵公子无处发泄怒气，便迁怒到这位可怜的奴仆身上。再看，他用的是什么工具鞭打的呢？玉鞭，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诗人对这位贵族子弟暗暗地讽刺，连训斥奴才用的都是玉鞭，却不能善待家里的奴仆，揭示了贵家子弟华丽的外表下空洞的内在，可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样的事情或许每天都在发生，贯休注意到并用诗歌形式表达出来，试图以此唤醒时人的注意。

第三首同样从外貌入手，这位富家子弟面容瘦削白净，动作同样轻佻浮夸，洋洋得意的向同伴炫耀自己刚刚赌博迎来的黄金马鞍。在这首诗里，诗人照例没有站出来表达自己的看法，但如果阅读了诗人其他描写底层百姓艰辛生活的诗歌，就能感受到诗人对这种夸张的贫富差距是如何的不满，对勤恳劳作却得不到应有报酬的底层人民是多么同情。如《樵叟》里面写到“樵夫貌饥带尘土，自言一生苦寒苦”，从主人公樵夫口中说出自己一生的艰辛苦楚。在贯休的诗里，底层劳动人民迫于生存压力不得不担负起十倍甚至百倍于自己能承受住的责任，而身处上层社会的贵族子弟，他们有着充足的财势根本无需为温饱担忧，因此这帮贪图安逸享受的子弟，平日里就不学无术，一味花天酒地，挥金如土。殊不知，他们平曰一天的花费或许就能让这些农民百姓生活一年，这种强烈的对比，正是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所要表达的。

3、对名利的摒弃

纵览贯休一生，可知他曾献诗进谒过钱谬、成讷、王建等达官显贵，这似乎也成了晚唐诗僧的一个交游特点。贯休作为一个对国事多担忧且饱读经典的人，他心中也必定对治国之道有自己的理解，因此他结交显贵，希望他们能重用自己从而使国家重返昌盛。同时，他虽然结交权贵，但对于现实还是有清醒的认识的。他的这种结交，照他自己看来，并不是为了自身的名利，他在《故林偶作》中提到“媚世非吾道，良图有白云”，现存《禅月集》中有多首诗歌表达了作者对名利场的厌恶以及对追名逐利之人的不屑，并且认为这些投奔名利场的人“口谈义轩与周孔，屠行不及屠沽儿”，如他在《偶作》（其二）中所写：

门前数枝路，路路车马鸣。

名埃与利尘，千里万里行。

只见青山高，岂见青山平。

朱门势峨峨，冠盖何光明。

黄鸟在花里，青蝉夺其声。

而生非金玉，岂常责复贞。

寄言之子心，可以归无形。

作者将这世间的名利比作微小的尘埃，可是对名利不屑一顾的人毕竟还是少数，这世上的凡人避免不了对荣誉趋之若鹜，在通往名利的道路上你争我夺，正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第三句化用薛能“惟见宦情如水薄，不见人事有山高”之意，言人情世态变幻无常，这些目光短浅之人只看到今日的官爵加身，却不见这名不符实的名利背后的险境，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里也体现了贯休的一种时代进步思想：即他对名誉、富贵抱有的不确定性，认为富贵通达不是长久的，比追求名利更重要的应该是及时行乐，甚至归于无形。“归无形”源自《庄子·达生》：“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作者作为一名僧徒，却颇受道家思想影响，认为人生最终归于无形，“弃世”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只有思想上不被世俗杂物所羁绊，才是真正的归于无形，才能无累于世，也就几近于大道了。因此，与得道相比，尘世间的浮名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这名利还非长久之物甚至有时会带来灾难。作者年幼即熟读各种经典，加之作此诗时可能人生过半，经历了人世间的种种，不断地进谒失败后，也领悟到道家的精髓，想避免成为一个“形者”，因此呼吁世人放弃对名利的争夺，回归到自我本心。

二、悲壮的边塞诗

贯休现存诗集中，除了上述针砭时弊的现实主义之作外，成就较高的还有关于战争和边塞的诗歌，这其中也包括他对唐王朝内乱战争的描写。与晚唐其他诗人和僧徒相比，他的边塞诗成就不仅体现在数量上，还体现在题材的多面性上。纵览《禅月集》，贯休涉及到战争的诗歌有将近四十首，这在晚唐一片萎靡颓唐的诗歌中独树一帜；同时，这类诗歌反映的内容是多方面的，除了和其他诗人一样痛斥起义内乱带来的祸害之后，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将笔触深入到辽远的边疆地区，通过自己的方式将敏感的战事以及艰苦的边塞环境一一描述出来，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并不是高高在上地隔空描绘，也不是根据他人的作品辅以自己的想象来完成创作，他是晚唐为数不多亲身到过边塞地区感受过边境荒凉与壮阔的诗人之一，他目睹了边塞凄凉的景色，感同身受着战士们思家却不得归的悲苦，体验到了寂寥的边塞无人为伴的寂寞，这些都在他的作品中如实地反映出来。

贯休生活在晚唐这一末世，边烽不举，内乱蜂起，统治者的无能和官吏的剥削导致各种起义战乱时有发生，导致国内民不聊生，哀声遍野。这种遭遇诗人也不能幸免，他在广明之乱前后，与普通百姓一样成为一名四处躲避寇乱的逃难者，这一期间，诗人作了一系列诗歌叙述自己的逃亡经历，抒发了战争对普通平民带来的灾难：

避乱无深浅，苍黄古驿东。

草枯牛尚龁，霞湿烧微红。

寇乱时时作，人愁处处同。

犹逢好时否，孤坐雪濛濛。（《避寇白沙驿作》）

乾符二年（875年），诗人当时居住在家乡兰溪婺州，正享受安宁之时，王郢乱军攻陷两浙一带，两个月之后，黄巢响应王仙芝起义，“群盗侵淫，剽掠十余州”，贯休也迫不得已往四处逃散，先后到过毗陵、唐台山等地，《避寇上唐台山》《避寇上山作》《避寇入银山》《苦热寄赤松道者》等诗均作于这一时期，《避寇白沙驿作》也是此间诗作的代表之一。由于战争破坏农民的家庭，走投无路的这些人只能携带一家老幼躲到无人问津的山上，即使山高险恶，仍然“攀牵去者多”，也不管山中条件如何，“浅深俱得地”，最首要的是能有一片得以暂时安居之地。战争的危害不仅威胁到了人类，连动物也无法幸免：即使是枯草，老牛也只能吞下去。诗人从动物着手，描写与农民生活息息相关的耕牛的情形，借此让读者推断老百姓的悲惨生活。

怀着满腔热血一心想振兴唐王朝的作者毅然离开熟悉的江南地区，孤身一人来到了陇右边塞（今甘肃地区），不仅如此，诗人还更深地进入到了历来唐代战争时间最为长久、战况最为激烈的幽州、蓟州一带（今北京及河北地区）。

生于南方长于江南的诗人自幼生活在山中，青山绿水滋养了他，他在入塞之前游历过的众多地方也多为名山胜水，此次他初至陌生的边疆，被塞北凄凉迥异的景色所震撼。在边塞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些特征就更加鲜明具体的呈现在诗人所作的《塞上曲》和《塞下曲》组诗中。

首先是塞北的自然环境和生活方式，凛冽的寒风每日肆无忌惮地横行于大漠，锐利地不仅可以割断士兵脸上的胡子甚至连山峰在它长年累月的吹刮之下都变薄了，狂风不仅在白天肆虐士兵，更可恶的是到了晚上“拔帐”，连唯一的居所都不留下，让战士在应战之余更添生活压力。在没有大雨大雪侵袭的其他时候，沙漠又呈现出它特有的干燥气候，加上众多士兵的流血牺牲，“战血染黄沙”使得这里的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古塞腥膻地，胡兵聚如蝇”，诗人从唐朝士兵的视角出发，在他们眼里，胡兵就像循着腥臭味而来的苍蝇一般聚集在广漠之中，而自己却在唐朝帝王的命令下不得不与他们厮杀拼搏。阴风、暴雨、大雪、腥地、冻河这些要素构成了士兵在边塞的基本生存环境。

恶劣的生存环境是边塞生活的一方面，另一方面这里的民风也与江南大相径庭。江南人“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裹露似沾巾，独坐亦含嚬”（刘禹锡《忆江南》）。一旦到了塞北，“锦袷胡儿黑如漆”，干燥的气候和烈日的曝晒使得这里的人民不像江南人一样“肤如凝脂”而是黝黑如漆，贫瘠的土地使得他们无法和江南一样春种秋收，为了生存们他们不得不练就一身捕捉猎物的非凡技艺。为了生存下去，唐朝士卒也不得不改变以前的生活习惯，“放火猎黄羊”、“枪担卓槊泉”，开始向胡人的生活习惯靠拢，学习他们的猎杀和射箭技艺，正是“塞草萋萋兵士苦”。诗人从亲身经历出发，通过自己的所见、所感、所闻，向读者展示了塞北特有的自然和人文景观，以及大漠的生活方式，从侧面反映了边境环境的荒凉凶险和生活的艰苦贫瘠。

其次，除去原始的生活方式给士兵带来困难之外，更让他们疲惫不堪的是经年不息的战争。“幽并儿百万，百战未曾输”，常年生活在大漠的唐朝士卒已经敏捷和强壮到不输胡兵，曾经“生得单于却放却”，然而士兵们却没有放松警惕，他们一方面时刻防御敌兵的突袭，“搜山得探卒”，主动攻击敌人甚至在战争取得胜利的时候趁胜追击，“突围金甲破，趁贼铁枪飞”；另一方面他们也会采用古老的迷信方式来祈祷战争胜利，“中军杀白马，白日祭苍苍”，这些都反映了士兵渴望取得胜利的心情。随着战争的不断胜利，版图也不断扩大，“蕃界己深入”，甚至已经到了“山接胡奴水，地连勃勃城”之地，即便这样，“将军仍远图”，壮志雄心的将军仍不满足现有的成绩，因此，即使头己半白，夜己深，依旧独自一人研究兵书；寒冬腊月河水都结冰的时候，他勇敢地独自一人去“深击”。与将军截然相反，旷日持久的战争使士兵看不到战争停止的希望，日复一日的生活充满不可预知的危险也使得他们思乡厌战之情逐日增生。他们亲眼所见昔日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顷刻牺牲在战场上，甚至连他们的尸首都不得其所，这样的情形让存活下来的士兵也每日生活在恐惧之中，他们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战已疑身是鬼”的悲惨命运。因此他们“因思无战日，天子是陶唐”，希望当今的统治者能和远古时代的唐尧一样停止战争。

三、含蕴深远的禅理诗

禅理诗是贯休诗歌作品中不可忽视的一类，它的题材广泛，除了直接抒发佛教义理或抒发禅机和佛教思想的诗歌之外，还包括诗人对佛或僧人形象的描写和歌颂以及题壁诗或送别僧人友人诗，据大略统计，此类诗歌约有一百五十首左右，占到总数的五分之一。

1、僧徒的形象

首先是贯休对佛或僧徒形象的描写，他不仅仅只是照相机般的死板地刻划僧人的形象，而是三言两语之间概括出这位僧徒的整体风貌，如《长持经僧》：

唠唠长夜坐，唠唠常早起。衫森森、不见人，声续续，如流水。摐金琤玉，吐宫嚥徵。头低草木，手合神鬼。日消三两黄金争得止，而槁木朽枝、一食而已。伤嗟浮世之人，善事不曾入耳。

诗作从行动、衣着、声音等方面来描写这位持经僧，这位僧徒每天都要诵经打坐，虔诚到头低到草木里面、青衫早已盖过他自己而浑然不知，由于常年食素，加上山寺中辛劳的生活，这位僧人形体容貌枯槁清癯，即使这样，他却仍不关心自身的情况，而是感慨这满天下的世人不行善事，没有一颗向善的心。在这首诗里，贯休对持经僧的外表着墨不多，但从他的描写中，一个清癯消瘦、慈眉善目的僧人形象跃然而出。

2、诗偈合一

其次，除了描写僧徒之外，贯休还有许多借助古诗抒发禅理的诗歌，正如他自己所言“偈是七言诗”。如《道情偈》：

草木亦有性，与我将不别。

我若似草木，成道无时节。

世人不会道，向道却嗔道。

伤嗟此辈人，宝山不得宝。

诗人将其诗作直接命名为“道情偈”，就可从中窥探出他作诗的倾向性，而在这四首简单的诗作中，作者也确实用浅白朴实的语言向世人传达道理。第一首谓道在自性，只要有体道悟道之心，即使是没有生命的草木也可以得道，更何况是有灵性的人呢？反之，一个不会领悟道的人，即便他拥有“宝山”也无法体悟到“道”的真谛。

最后，诗人诗作中还有大量的题壁诗和赠别诗，如《寄庐山大愿和尚》《送僧归翠微》《寄栖白大师二首》《别东林僧》《题大安寺东禅师院》《题师颖和尚院》《题惠琮律师院》《题宿禅师院》等，这些诗作一方面可以考察诗人的交游情况，同时记录了佛家事务以及诗人与其友人的知己之情，还有一些为读者展示了僧徒的日常生活，充满盎然生趣。

诗歌风格

一、尚奇的风格

首先，是在题材上的猎奇。贯休作品中除了揭露社会黑暗现实、描写仙居生活之乐和颂扬禅理之作外，还有一部分诗歌内容诡谲怪异，走常人不走之道，在他笔下有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诗人对一切奇怪的人物、景物和事物保持着好奇心，并将它们展现于纸上，如写岭南风物：“小店虵羹黑，空山象粪枯。”（《送友人之岭外》）“虵羹”即“蛇羹”，“广南人食蛇，市中鬻蛇羹”，这在当地并不罕见的食物，于生长于吴越之地的诗人看来是如此不可思议，以至于在一首送别诗里他特意嘱咐友人岭南的奇特风俗；还有“衣上日光真是火，岛旁鱼骨大如船”（《送新罗人及第归江边道士》）以及“眼有三角，头峭五岳”的姜道士（《送姜道士归南岳》）。

其次，贯休的尚奇倾向还表现在他的奇思妙想上。作为一个僧人，贯休诗作中经常出现道家仙人、仙境，而自己也往往与他们相互交往，如《别仙客》：

巨鳌头缩翻仙翠，蟠桃烂落珊瑚地。

浪溅霓旌湿鹏翅，略别千年太容易。

从诗题《别仙客》可以推断出整首诗均出自作者想象，这位无中生有的“仙客”与贯休交往一段时间之后最终要回到他的仙宫，因而诗人借此生发出了仙地的情况，此种创作意图正与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一诗类似。诗人想象“仙客”居住的仙境如果没有巨鳌头一缩的话顷刻间就会颠覆。或许这位仙客离开仙境的时间太久了，那里的蟠桃也零落在地。诗人诗作中经常出现其梦游仙境或与仙人相遇的场景，在这些诗中，他为读者描述了一个心向往之的仙地：那里的神仙都居住在“白银宅”，那里身穿“瑟瑟衣”的仙女相互打闹玩耍，将凡人求之不得的仙果随意打落在地，仙境没有尘世的肮脏污浊，而是“地无尘”，笼罩着祥瑞之气。在作者笔下，虚幻的神仙境地如同真实存在一般，这些都离不开作者天马行空、别出心裁的想象和构思。

二、苦吟追求

“苦吟”从中唐开始成为诗坛上的一个惹人注目的现象，其先驱为孟郊、贾岛等人，蔓延到晚唐诗坛更甚，这种风气在晚唐诗僧群体中逐渐蔓延开来，作诗一向追求奇崛怪诞和清幽冷僻风格的贯休亦不能免，在他的诗集中，既有“为艺术”的炼字锻句之作，亦有反应僧人清苦生活的“为人生”而苦吟之作。

贯休曾亲自拜读过贾岛、孟郊的诗集，并为他们作《读贾区贾岛集》和《读孟郊集》，他也作有《苦吟》一诗：

河薄星疏雪月孤，松枝清气入肌肤。

因知好句胜金玉，心极神劳特地无。

夜对雪作寄友生》），即便在桐江闲居时也要“红黍饭溪苔，清吟茗数杯”（《桐江闲居作十二首》其六），将苦吟和饮食等同起来视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正因如此，诗人整日“冥搜入仙窟”，除了诵经打坐日常饮食之外，便是整日“苦吟”作诗，常常感到“苦吟斋貌减，更被杉风吹”（《闲居拟齐梁四首》其二）、“吟多冷病增”（《鄂渚赠祥公》）、“无端求句苦，永日壑风吹”（《秋望寄王使君》）、“永日吟诗坐，无端个病成”（《秋末闲居作》）、“无端为五字，字字鬓星星”（《偶作》）。

《禅月集》中关于“苦吟”的另一层面一一对苦寒生活的如实反映之作就更多了。诗人自幼生活在山寺之中，僧徒们在依山傍水、风景独好之处常住，在外人看来十分闲适惬意，然而，久居山林的清苦也只有长期生活于此的僧徒们才能感受到，如贯休在桐江闲居时曾有《桐江闲居作十二首》一组诗，基本涵盖了作为一名僧徒平日里的生活作息，以其中第五首为例：

诗琢冰成句，多将大道论。人谁知此意，日日只关门。

乳鼠穿荒壁，溪龟上净盆。因知无事贵，言外更无言。

“诗琢冰成句”自言其诗歌风格清冷高洁，似乎是由冰雕琢而成，并且诗人坚持诗歌应该要宣扬一些符合现实的道理。诗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吟诗论道，僧人的生活本就相对独立，因而能与他深交的人就更少了，正是“千人万人中，一人两人知”（《古意九首》）。唯一与诗人来往密切的是大自然的一些生灵，这里的幼鼠时不时的窜出，从诗人眼前穿过；小溪里的乌龟偶尔也会上岸，呆在洗洁净的盆具里。作者在诗里虽然没有直接抱怨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然而细读之后，诗人那种无人相伴的孤单冷清却蕴藏在诗作的背后。寺庙生活打坐诵经是一方面，贯休往往“默坐便终日”，诵经参禅就是“一灯常到晓，十载不离师”，焚香打水扫地则是每日必做的日常事务，“静室焚檀印，深炉烧铁瓶”、“水汲冰溪滑”，这种程式化的生活是常人所未曾体验的，然而诗人就这样年复一年坚持着，因此诗人会说“为僧鬓欲衰”。凄冷幽僻的山寺生活一方面给了诗人“苦吟”诗歌的题材来源，另一方面，诗人每日除了打坐参禅之外，剩余的时间便可用来专心作诗，给诗人打磨诗歌艺术提供了时间上的可能。

影响

贯休在诗歌内容和诗歌技艺上对当时以及后世文人产生了一定的影响。首先，宋初诗坛有晚唐体，显而易见，他们的诗歌创作是承继晚唐五代的诗人特别是以贾岛为主的苦吟派，他们在五律上学习贾岛，这样一来，在贾岛和晚唐体之间，贯休所代表的这一晚唐五代诗僧群体就不可避免地起到一个过渡的作用。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宋初诗坛的影响主要体现在诗歌内容、诗歌技艺甚至诗歌理论上。与唐朝诗歌追求辞藻华丽的风格相异，宋代诗人多推崇平淡、直白，他们常“以议论为诗”，这在诗歌中的体现一方面是诗歌题材的日常化、生活化，另一方面就是在诗歌中多发议论性的文字，语言的通俗化。这两个方面，在贯休诗作中早已可见端倪。这对开启宋代诗歌“以理入诗”的风气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以上两点是贯休诗歌内容对宋诗的影响。另一方面，则是作诗技巧对宋诗的影响，宋初的晚唐体诗承贾岛，自然也对“苦吟”、炼字有所追求，宋诗的“以文字为诗”也是强调炼字，贯休在对炼字的追求上亦是十分执着的，他的这种追求在贾岛与晚唐体之间也构成了一种承上启下、不可取代的作用。

成就

贯休的绘画作品有维摩像、高僧像、尊者像、罗汉图等，还有少数山水画。但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他的《十六罗汉图》了。

将贯体笔下的罗汉与其他画家塑造的罗汉像相比，便不难发现贯体罗汉除了在形象上更为夸张传神之外，在立意构思方面也有他的独到之处。一般的罗汉图，往往描绘罗汉渡海，天龙神鬼卒拥护；或伏于树上观看神鹿，上有猿猴摘取仙桃；或驾异兽，乘蛟龙，作种种不可思议之神通状；或坐于禅床之上降魔说法，手中水瓶显现神光等等场景。这些作品无不着力于用神鬼异兽来衬托罗汉的神圣，或表现罗汉的神通法力与尊贵。但在贯体的作品中则完全摒弃了这些东西，只是通过十六罗汉的各种日常坐姿与朴实无华的动态，致力于刻划罗汉超凡入圣的神态。性格各异，呼之欲出，格调极为高古，而更接近罗汉“杀贼、应供、无生”的本义。

贯体的罗汉画风，完全可以用“古谲”二字来形容。“古”字自不用说，《十六罗汉图》中从形象、技法，到格调，无不体现出一种静穆的，神秘而高雅的古风。而这一幅幅罗汉图，以工整细致的笔法和极度夸张的造型，艺术而真实地表现出了罗汉身上特有的种种体貌特征与神秘的精神气质一一宽大的头颅，高高突起的颧骨、龇牙厚唇的嘴巴、锐利的眼神、硕大的耳朵、干瘦如柴的脸颊与身材……这一切均丝毫无法用约定俗成的、一般意义上的“美”的标准来加以欣赏。然而却让人感到一种深刻的、神秘肃穆的美与一种高度的真实，无不给观者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以日本藏绢轴本十六罗汉图为参考，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第十四阿纳阿噶塞纳尊者像。这是人们普遍认为画得最为精彩的，最能代表贯休笔下罗汉特点的一幅罗汉像。这尊罗汉取右侧面，端坐于岩石之上，身披袈裟，袒露着右臂，半握拳头举到下巴上，张着大嘴，像在思考，又像在诵经。最为奇特的应是罗汉的相貌，其头部的侧面轮廓显示出的骨骼结构极为夸张：颧骨高高地隆起而近乎方形；天灵盖部分尖耸如小山丘；后脑勺更是如瘤子一般极不安份地高高凸出；眉骨、颧骨及鼻梁也无不高耸如峰，给人以一种“体貌清瘦、骨骼精奇”的感觉。一对眉毛又浓又长，像遮檐一般罩在圆瞪如铜铃的双眼上面。大张着的嘴巴露出上下齐整的白牙与厚大的舌头，同时却又有一种淡淡的、真实的亲切感。其双耳如扇，皱纹若刻，又细又瘦的脖子也与硕大的头颅形成了强烈鲜明的艺术对比。可以说，这尊罗汉的长相确实是非常的“丑”，但其专注认真的神情却又使人觉得特别的可爱可亲。加上贯休的画面上营造的强烈的形式美感，一种怪味的、特别的美感便显现在眼前，带给观者一种“带有想像及幻觉上的丰富性的视觉体验”。可见，贯休的罗汉画像并不是单纯的追求以丑为奇，以怪为美，或是纯粹地为了追求某种绘画风上的个性，而是有其主观上的艺术处理的。

影响

贯休罗汉画创作的历史意义主要体现在其罗汉野逸画风对后代道释人物画创作的深刻影响。野逸体罗汉画风是相对于以张玄为代表的“世态相”罗汉画风比较而来的。贯休这种以“丑”“逸”风格见长的道释人物画风格逐渐形成了一种野逸体绘画传统，影响了后代许多画家，宋初的石恪、宋末元初的牧溪等蜀地画家都受到这种野逸体画风的影响，其笔下人物莫不具有野逸之态，此外明代的陈洪绶和丁云鹏也深受贯休野逸体画风影响，成就斐然。

唐代诗人吴融：上人之作，多以理胜，复能创新意，其语往往得景物于混茫之际，然其旨归必合于道。太白（李白）、乐天（白居易）既殁，可嗣其美者，非上人而谁？（《禅月集序》）

五代十国后蜀学者何光远：唐有十僧诗，选在诸集中，唯禅月大师所吟千首，吴融侍郎序之，号曰《巨岳集》，多为古体，穷尽物情。议者称白乐天为“广大教化主”，禅月次焉。（《鉴诫录·卷五》）

五代十国后蜀词人欧阳炯：西岳高僧名贯休，孤情峭拔凌清秋。天教水墨画罗汉，魁岸古容生笔头。时捐大绢泥高壁，闭日焚香坐禅室。或然梦里见真仪，脱云袈裟点神笔。高抬节腕当空掷，窸窣毫端任狂逸。逡巡便是两三躯，不似画工虚费日。怪石安排嵌复枯。真僧列坐连跏跌。形如瘦鹤精神健，顶似伏犀头骨粗。倚松根，傍岩缝，曲录腰身长欲动。看经弟子拟闻声，瞌睡山童疑有梦。不知夏腊几多年，一手搘颐偏袒肩。口开或若供人语，身定复疑初坐禅。案有卧象低垂鼻，岸畔戏猿斜展臂。芭蕉花里刷轻红。苔藓纹中晕深翠。硬筇杖，矮松床，雪色眉毛一寸长。绳开梵夹两三片，线补纳衣千万行。林间乱叶纷纷堕，一印残香断烟火。皮穿木屐不曾拖。笋织蒲团镇长坐。休公休公，逸艺无人加，声誉喧喧遍海涯。五七字句一千首，大小篆书三十家。唐朝历历多名士，萧子云兼吴道子。苦将书画比休公，只恐当时浪生死。休公休公，始自江南来入秦。于今到蜀无交亲。诗名画手皆奇绝，觑你凡人争是人。瓦棺寺里维摩诘，舍卫城中辟支佛。若将此画比量看，总在人间为第一。（《贯休应梦罗汉画歌》）

北宋画家黄休复：诗名高节，宇内咸知。善草书图画，时人比之怀素、阎立本。（《益州名画录》）

北宋佛教史学家赞宁：①讽刺微隐，存于教化，体调不下二李（李白、李商隐）、白（居易）、贺（知章）也。②休善小笔，得六法，长于水墨。形似之状可观。受杭州众安桥强（一作张）氏药肆请，出罗汉一堂，云每画一尊，必祈梦得应真方成之，与常体不同。（《宋高僧传·第三十卷》）

北宋徽宗时：工为歌诗，多警句，脍炙人口。以至丹青之习，皆怪古不媚，作《十六大阿罗汉》，笔法略无蹈袭世俗笔墨畦畛；中写已状，眉目亦非人间所有近似者。天复中入蜀，往益州东禅院，赐号禅月。作字尤奇崛，至草书益胜，晰峻之状，可以想见其人。喜书《千文》，世多传其本。虽不可以比迹智永，要自不凡。（《宣和书谱》）

南宋学者计有功：休工篆隶。（《唐诗纪事》）

南宋藏书家陈思：工草隶，南土皆比之怀素。（《书小史》）

元代诗论家方回：齐己潭州人，与贯休并有声。同师石霜。二僧诗，唐之尤晚者。（《瀛奎律髓》卷十二）

元代诗人辛文房：（贯）休一条直气，海内无双，意度高疏，学问丛脞，天赋敏速之才，笔吐猛锐之气，乐府古律，当时所宗。虽尚崛奇，每得神助，余人走下风者多矣。（《唐才子传·卷一〇》）

元末明初画家夏文彦：能画亦不多间为本教像唯罗汉最，著其画多作古野之貌。（《图绘宝鉴》）

元末明初文学家陶宗仪：工为歌诗。天复中，赐号禅月。作字尤奇崛，至草书益胜。喜书《千文》，虽不可比智永，要自不凡。（《书史会要》）

明代文学家杨慎：贯休诗中多新句，超出晚唐。（《升庵诗话》）

明代文学家胡震亨：贯休诗奇思奇句，一似从天坠得；无奈发村，忽作怒骂，令人不堪受。（《唐音癸签·卷八》）

明末清初文学家贺贻孙：贯休诗气幽骨劲，所不待言。余更奇其投钱镠诗云：“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钱谕改为“四十州”乃相见。休云：“州亦难添，诗亦难改。”遂去。贯休于唐亡后，有《湘江怀古》诗，极感愤不平之恨。（《诗筏》）

清代词人贺裳：贯休村野处殊不可耐，如《怀素草书歌》中云：“忽如鄂公喝住单雄信，秦王肩上搭着枣木搠”，此何异伧父所唱鼓儿词？又如《山居》第八篇末句云：“从他人说从他笑，地复天翻也只宁”，岂不可丑！然犹在周存、卢延让上，以尚有“叶和秋蚁落，僧带野云来”“青云名士如相访，茶渚西峰瀑布冰”数语，殊涵清气也。（《载酒园诗话》）

清代诗歌评论家延君寿：贯休诗是三唐好手，不仅冠于诸僧也。《临高台》云：“凉风吹远念，使我升高台。宁知数片云，不是旧山来？”《古离别》云：“离恨如旨酒，古今饮皆醉。只恐长江水，尽是儿女泪。”此种妙思，非太白不能。《战城南》云：“万里桑乾旁，茫茫古蕃壤。将军貌憔悴，抚剑悲年长。胡兵尚陵逼，久住亦非强。邯郸少年辈，个个有伎俩。拖枪半夜去，雪片大如掌。”诗有奇气，绝不同于貌肖古人。《古意》云：“乾坤有清气，散入诗人脾”，尤是慧根人语。《江边祠》：“松森森，江浑浑，江边古祠空闭门。精灵因醉社日酒，白龟咬断菖蒲根。花残冷红宿雨滴，土龙甲湿鬼眼赤。天符早晚下空碧，昨夜前村行霹雳。”《匡山老僧庵》云：“筼筜红实好鸟语，银髯瘦僧貌如祖。香烟濛濛衣上聚，冥心缥缈入铁圄。如麏作梦枕藤屦，东峰山媪贡瓜乳。”此种诗上追长吉，下启皋羽、铁崖，诗教广大，正不可删去此等，缘能抱奇气行于文字之间，不同行尸走肉，所以不可弃掷。五律如“竹鞘畲刀缺，松枝猎箭牢”。《塞上》云：“月明风拔帐，碛暗鬼骑狐”“朔云含冻雨，枯骨放妖光”“大河流败卒，寒日下苍烟”。《送僧入山》云：“山响僧担谷，林香豹乳儿”。《题院》云：“泉声掩卧榻，雪片犯炉香”。何物阿秃，乃能如此！（《老生常谈》）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唐代缁流，能诗者众，其有集传于今者，有皎然、贯休及齐己。皎然清而弱；贯休豪而粗；齐己七言律诗不出当时之习，其七言古诗以卢仝、马异之体缩为短章，诘屈聱牙，尤不足取。

清代官员胡凤丹：贯休一方外耳，而乃以悲愤苍凉之思，写清新俊逸之辞，忽而虎啸，忽而鸾吟，忽而夷犹清旷，神锋四出，又如千金骏足，飞腾飘瞥，蓦涧注坡，以视蛙虫之鸣吹，月露之琱锼，夷然如寸莛撞钟之无甚高论。噫！贯休亦奇矣哉，若夫证圆通于水月，参妙谛于烟云。一字一言，无非棒喝。（《重刻禅月集序》）

贯休落落大度，不拘小节。曾在通衢大道边走边吃果子，旁若无人。

贯休躬逢其盛，在龙华寺专供他修行参禅的居室里，用水墨法为寺庙绘制了一幅佛像、二幅菩萨像和十六幅罗汉像。画面上巨大的岩石萦绕着云雾，枝杆虬节的苍松盘绕着古藤，佛、菩萨和十六位罗汉都相貌怪异，跟别的画师所画的佛像迥然不同，这引来了大批香客。贯休每作一幅罗汉像都画有多幅草图，他的弟子昙域、昙弗等人将这些画秘密收藏起来，看成珍贵的艺术品。贯休的画名传入蜀王府邸，王建也非常喜欢他的画，宣召贯休进宫，称赞他用笔狂放飘逸。王建询问是怎么想到画这些画的，又应该怎样称呼这些画作。贯休说： “我是在梦中见到了这些神佛，醒来后将他们画出来的，可以称他们为应梦罗汉。”

黄巢之乱，贯休避居吴越。那时候的吴越地区，正是吴越王钱镠的势力范围。因此，贯休与钱镠曾经有过一段短时间的交往。有一天，恰逢吴越王钱镠即将出征讨伐叛乱，在临别的宴席上，贯休当即献诗一首《献钱尚父》。诗中有这样两句：“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抒写了酒宴的盛况，颂扬了钱镠立足东南的功业成就，并预祝其出征大捷，早日安定吴越十四州。钱镠对这首诗赞不绝口，但同时，他又对“一剑霜寒十四州”一句稍有不满。因为他的志向，不仅仅是吴越一带的十四州，他还想着更广阔的疆土呢！钱镠提议：能否把“十四州”改为“四十州”。贯休一听，当即回绝道：“州难添，诗亦难改！”并当场吟诗四句：“不羡荣华不惧威，添州改字总难为。闲云野鹤无常住，何处江天不可飞？”吟罢，贯休离开了钱镠的吴越国，飘然入蜀，投奔前蜀主王建去了。

师傅

贯休一生跟随多位禅师学习，除了早年和安寺圆贞和尚，后来的旷禅师和无相道人之外，还有大愿和尚。

弟子

贯休有弟子昙域，在他去世后帮其整理诗文集。

诗文

贯休编纂有《西岳集》，但已散佚。他去世后，其弟子昙域辑其诗文编成《禅月集》（又名《宝月集》）三十卷。《全唐诗》存其诗七百一十八首，编为十二卷。文有四篇，辑录在《全唐文》中。

书法

据《宣和书谱》记载：宋代御府曾收藏贯休草书七件、行书一件，其代表作有草书《常侍帖》、《千字文》及行书《梦游仙诗》。今皆散佚。

画作

宋代御府收藏有贯休画30幅（维摩像1、须菩提像1、高僧像1、天竺高僧像1、罗汉像26）。现有《十六罗汉图》传世。

关于贯休的交往经历，比较有争议的是他与钱镠的来往真相。《宋高僧传·贯休传》：“乾宁初，赍志谒吴越武肃王钱氏，因献诗五章，章八句，甚惬旨，遗赠亦丰。王立去伪功，朝廷旌为功臣。乃别树堂立碑，记同力平越将校姓名，遂刊休诗于碑阴，见重如此。”释文莹《续湘山野录》关于此事则记载的更为详细：钱镠自称吴越国王，“禅月贯休尝以诗投之曰：‘贵及身来不自由，几年勤苦踏山丘。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绮霞羞。他年名上凌烟阁，岂羡当时万户侯。’镠爱其诗，遣客吏谕之曰：‘教和尚改十四为四十州，方与见。’休性褊介，谓吏曰：‘州亦难添，诗亦不改。然闲云孤鹤，何天而不可飞邪？’遂飘然入蜀。”其余相关记载，见于《唐诗纪事·僧贯休》、《唐才子传·贯休》，大致相同。然而以《宋高僧传》和《续湘山野录》的记载为代表，关于贯休与钱镠的交往存在矛盾的一点是：前者明确贯休得到钱镠的重用，而后者则表明贯休曾因不愿改诗而触怒钱氏，最终未被得到录用而离开。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两者均承认了贯休向钱镠进诗这一事实。然而，这一点受到了傅璇琮的怀疑。他在《五代诗话·前言》中列出四条理由以证明贯休未曾向钱镠投诗：第一，今存贯休诗有四部丛刊本，为现存最早的贯休诗集，而在这部诗集中，就没有贯休向钱镠的献诗；第二，合观《续湘山野录》《唐诗纪事》《十国春秋》等书记载，钱镠攻讨平定武昌的乾宁三年前后，贯休在荆南，不可能在钱塘；第三，贯休诗云“一剑霜寒十四州”，而钱镠至得十三州；第四，梁册尊钱镠为尚书在乾化二年，贯休卒于此年，《全唐诗》题此诗为《献钱尚父》为误。而戴伟华在《贯休行年考述》中，认为贯休与钱镠交往的时间为唐昭宗乾宁元年（894年）前后，对以上两者不同的意见，田道英在其《贯休与钱镠交往考辩》一文中进行了补充，认为贯休于景福二年（893年）向钱镠进诗是可信的，但是诗句与《宋高僧传》所引有差异，后世则据此附会成各种小说。除此之外，这篇文章还解释了为何《禅月集》未录贯休与钱镠交往的诗篇的原因。

2002年3月，浙江省金华市兰溪市游埠镇文化站为纪念贯休诞辰1170周年，配合省、市有关部门举行贯休学术研讨会，设置了贯休生平展览馆。

2011年6月，兰溪市贯休研究会成立大会在游埠镇政府召开，大会审议通过了研究会章程，选举产生了首届组织机构，并提出了今后贯休研究会的工作思路。

2012年9月，值贯休诞辰1180周年之际，兰溪市贯休文化研究会编印了《贯休诗选三百首》。

2015年12月，贯休纪念馆在浙江省金华市兰溪市游埠镇开馆。

贯休的生平主要记载于其弟子昙域为其诗集《禅月集》所作序，以及《唐才子传》卷八，《中吴纪闻》卷三，《十国春秋》卷四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