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西斯二世是
古埃及最著名的
法老,如果他是法老中的法老,奈菲尔塔利就是王后中的王后,她也是与法老并肩的女统治者,在生前即被奉为女神,并在死后数世纪作为神受到埃及人崇拜祭祀,她的美貌被古代匿名旅人比作特洛伊的海伦,不仅如此,她还高度参与宗教与政治活动,她继承并超越了第十八王朝王后泰伊在国际关系中确立的模范,成为古埃及王后中少有的直接参与外交事务者之一。任何对奈菲尔塔利和拉美西斯二世感情的质疑,最终都被可靠的证据驳斥,与此同时,任何关于奈菲尔塔利高贵出身的假设都无法可靠地得到证实,在所有拉美西斯二世的主要妻子中,她是唯一一位不以利益为目的与他结合的,她的牢不可破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地位被解释为她的魅力使得她对她独裁丈夫的心灵拥有控制权。
人物简介
她是
拉美西斯二世的第一位大王后,也可以称得上是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大王后,过去被认为是拉美西斯二世第二位大王后的
伊塞诺弗列特,实际上是在过世之后因为时任王储是其子而被追封为大王后,她的儿子卡伊姆瓦塞特制作的家庭图和一尊小雕像背后的葬礼铭文清晰地展示了她的晋升过程,在法老统治30年之后制作的阿斯旺石碑中,伊塞诺弗列特仅被称为王之妻,在她的葬礼铭文中,卡伊姆瓦赛特称她为大王后,在法老统治33/34年制作的西尔西拉的霍朗赫布神庙石碑中,她作为手握生命之符的逝者出现,被称为大王后,当时奈菲尔塔利已经过世约十年,拉美西斯二世的王女王后都是名誉性的,宾塔娜特陵墓中的“王之女”实际上是她的卡魂,不是她的女儿,玛特妮斐鲁丽是赫梯公主,埃及在与赫梯的战争中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法老必须将这位公主封为大王后,尽管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外国公主可以获得这个头衔,就像赫梯必须给出超越当时所有通行嫁妆份额的财物,法老向赫梯承诺让她住在王宫与他同住,然而最终她在梅尔维尔后宫机构度过短暂的一生,死后葬于地方陵墓,没有大王后之实。
拉美西斯和奈菲尔塔利爱情故事颇受瞩目,因此也颇有争议,不断有人提出所谓“疑点”,比如说,她的陵墓中没有出现拉美西斯二世的形象,然而,在古埃及女性独立陵墓中,其丈夫几乎无一例外被省略,由于整体上存在“配偶缺席”的模式,对单个案例的特殊解释——墓主独身、同性恋,甚至婚姻不和或离异——早已被批评,而王后谷几乎所有王后陵墓中都只有墓主形象,其男性亲属不会出现在她们陵墓的壁画中,因为他们一旦出现,就会妨碍到她们的死后存在,埃及王后过世后想要得到永生,必须经历“与奥西里斯合一”→“获得男性统治者地位”→“达成暂时的性别流动状态”→“成功蜕变为完全的女神”的过程,在陵墓中,墓主是至高存在,一旦法老出现,法老将在各种意义上比王后更加适合与奥西里斯合一,也就是说,根据古埃及生死观,奈菲尔塔利如果想要在死后实现再生,必须经历一种短暂的性别流动状态,在此过程中她成为亦男亦女的存在,为了达成这一状态,拉美西斯二世在她的陵墓中必须缺席,一旦王后采取了阳性的特质,并达成性别流动状态,她便可与奥西里斯和太阳神相合,从而获得奥西里斯的冥界生育力,并通过类似太阳神的再生方式——本质上是一种性再生机制——实现新生。
拉美西斯二世的形象不能出现在奈菲尔塔利的陵墓中,奈菲尔塔利却能够出现在拉美西斯二世的陵墓中,女性配偶的存在不会对丈夫的死后进程造成妨碍,相反能够提供必不可少的助力,埃及的来世构想是“太阳式”和“奥西里斯式”的混合体,像太阳神一样,死者也经历周期性的重生与更新——古埃及人将这一过程与太阳在白昼天空中的运行以及在冥界黑暗中的旅程相类比,这一过程的高峰,是太阳与死者的灵魂每天早晨从冥界重返阳世,这种以周期旅程为特征的“太阳式”再生模式还有一层性方面的象征:太阳神通过与一位具有三重、多世代特征的女神交合而重生,这位女神既是太阳神的女儿,又是其配偶,在日落之西与太阳神交合受孕,当她在东方黎明时诞下重生的太阳神时,又成为了他的母亲。在男性精英陵墓的装饰中,其女性亲属(包括母亲、妻子与女儿)可被视为对已故男性扮演与三重女神相同的性与多代关系角色,即扮演太阳神复生时所依赖的那位三重女神。这一点在拉美西斯时期的陵墓中也有所体现,在法老塞提一世的陵墓(KV 17)中,描绘着开口仪式的图像和文字的墙面上有几行象形文字描绘他的母亲西特拉,开口仪式旨在赋予其灵魂这些在死后所需的感官功能,包括呼吸、说话、看见、进食、饮水等基本活动,仪式中的行动常与分娩有关,象征重生与新的开始,西特拉是诞下塞提一世的他的母亲,她在此被提及是合适的,而在拉美西斯二世的陵墓(KV 7)中,扮演三重女神的是他的妻子奈菲尔塔利,在第三走廊与第四走廊之间的右侧壁龛中,可以清晰地辨别出其上有奈菲尔塔利的王名框残留,奈菲尔塔利也是唯一一位在拉美西斯二世陵墓中提及的王后,即便在拉美西斯二世过世的时候,她已经过世了四十余年。 事实上,在拉美西斯时代(第十九、二十王朝)所有王族男性陵墓中,出现的王后形象总是墓主的母亲,奈菲尔塔利是唯一的明确例外。
过去曾有观点认为她在拉美西斯二世即位七至八年后失宠,但这一说法已被新出土的文献与考古证据所否定。包括雕像、浮雕、石板等大量文物显示,奈菲尔塔利与法老的合像极为常见,许多作品中两人等高,象征其尊贵地位。考古学界普遍认为,相关遗迹的年代虽难以精确界定,但部分可明确归于她生命晚期,另有部分为其死后制作的纪念作品,根据石碑与壁画等资料,奈菲尔塔利几乎出席了法老的所有官方仪式、宗教庆典和国家活动,她以大王后身份活跃至晚年,也是法老唯一在官方仪式中频繁出现的王后。作为王权制度中不可或缺的“女性维度”,王后的角色对法老完成宗教职责至关重要。在奈菲尔塔利在世时,大王后特指她,如其子帕拉荷威尼美夫的铭文中便仅称其“由大王后所生”,在她去世后,这一职能由宾塔娜特与梅丽塔蒙等王女继承,其他如伊塞诺弗列特与玛特妮斐鲁丽等王后,为逝后追赠头衔或从未曾真正履行王后职责,其政治地位与奈菲尔塔利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奈菲尔塔利和哈托尔神庙,尽管有人认为这只是对阿蒙霍特普三世为泰伊修建的神庙的单纯模仿,并且在她去世后再也没有动工,也从未落成,然而,事实证明并非如此,而且奈菲尔塔利和哈托尔神庙的宗教性质表明其重要性非同一般,并不仅仅是拉美西斯二世“爱情的证明”,尽管他们之间的感情确实非同一般到了一定的地步,以至于如果不为奈菲尔塔利找寻到一个高贵到可以迫使法老必须做这些事的身份就无法理解,尽管无论怎么寻找,证据都只能指向毫无政治价值的身份和堪称政治污点的身份。
很多人认为,拉美西斯二世立奈菲尔塔利为后是为了能更好地巩固他的王位。因为,拉美西斯家族并非正统的
底比斯王族之裔,他们是来自三角洲地区的统治者,理论上来说他们需要婚姻来巩固自身权势,作为拉美西斯二世最出名又最显耀王后的奈菲尔塔利自然成了猜测的最佳候选,凭借出土文物,以及直觉,人们猜测奈菲尔塔利可能是底比斯王族的后裔。他们的结合将使拉美西斯二世拥有正统的王族血统。也有说法认为她是底比斯大贵族的女儿。不管哪一种猜测,最终只为证明拉美西斯二世对奈菲尔塔利的特殊是因为她的身份而必须这么做,然而,这一前提如今被认为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真正为拉美西斯家族提供合法性的是霍朗赫布的两位女性后裔,塔诺杰美特公主和伊塞诺弗列特,其中,塔诺杰美特是王之女,即霍朗赫布的女儿,她在王后谷的陵墓证明了她上下埃及女主宰头衔,但伊塞诺弗列特的身份仅通过她的孩子们证明,她的女儿宾塔娜特的巫沙布提俑在孟菲斯的霍朗赫布陵墓中出土,宾塔娜特的一尊后期被篡夺的上面只有王之女头衔的棺材证明,她的陵墓在她还是王女的时候就在她生活的孟菲斯准备好,后来她升职之后,原陵墓就被废弃了,那两个巫沙布提俑应当是在的原陵墓修建时被放到孟菲斯的霍朗赫布陵墓里面去的,上面也只有王之女头衔,霍朗赫布葬于帝王谷,但在他没有当上法老之前,他在孟菲斯为自己准备了陵墓,并在上位后更新了陵墓中的壁画让陵墓里的他显得像个法老,他们进到霍朗赫布的陵墓里面去,而且还把宾塔娜特的巫沙布提俑放到里面去,这证明了他们之间并不远的亲缘关系,除此之外,卡伊姆瓦塞特制作的两幅家庭图之一就刻在霍朗赫布庙里,那两幅家庭图是在王子拉美西斯当上王储之后,由其弟卡伊姆瓦塞特制作的政治宣传图,其中霍朗赫布石碑之中,伊塞诺弗列特以已逝之人的形象(手持生命符)出现,即使她过世了,卡伊姆瓦塞特仍然觉得她在家庭图中必不可少,一定要把她刻进图中,并且还是在霍朗赫布庙中,或许这不仅仅出于亲情的考虑,也就是说,伊塞诺弗列特和拉美西斯二世的儿女们是第十八王朝最后一位正统法老和第十九王朝的法老的后裔,他们与法老霍朗赫布的关系通过伊塞诺弗列特构建,因而对于一幅刻在霍朗赫布庙里的家庭图来说,伊塞诺弗列特必不可少,而在麦伦普塔赫成为法老之后,他也在霍朗赫布神庙刻了一幅重要的作品。
事实证明,尽管埃及继承理论中的女继承人理论已被推翻,法老的统治合法性被认为并不一定需要来自先代女性血脉加持,但第十九王朝势不可挡的崛起,仍然还是不吝惜于借助与先前王室家族女性的联姻获得更多合法性,但新王朝统治者对具有正统王室血统的女性可能引发的革命浪潮怀有一定忌惮,他们担忧那些身怀合法血脉的女性会引起新的动荡,正如他们担忧非王室男子通过与王女的婚姻获得对王位的继承权,因而除了与法老本人或未来法老的血亲婚之外,他们拒绝让王女嫁给任何人,因此,尽管他们有其他渠道获得合法继承权,他们仍然会同时与这些女性结婚,但他们往往对此并无好感,这一点在第十八王朝的同类婚姻中就可以看出来,比如阿伊和安赫塞娜蒙,在安赫塞娜蒙写给赫梯王的信中,她说“我的丈夫死了而我没有儿子,人们都说你有很多儿子,你可以给我一个你的儿子做我的丈夫,我不希望让我的臣民成为我的丈夫……我非常害怕”,这可能表示她受到了来自大维齐尔阿伊(也是她的外祖父)的压力,而她非常抗拒这一婚姻,她如此抗拒,原因显然不仅仅在于阿伊是她的“臣民”(一些版本中翻译成仆人),更在于她清楚的知道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因此她确实“非常害怕”,然而,尽管她做出了努力,最终她还是和阿伊结婚了,但没有证据表明她是阿伊的大王后,在阿伊的陵墓中,作为王后出现的是特伊(娜芙蒂蒂的“乳母”,可能是指继母,也即安赫塞娜蒙的继外祖母),并在阿伊统治埃及的短短时间内(4-6年)过世了,虽说在图坦卡蒙离世时,她非常年轻,而在霍朗赫布上位后,她遭遇了全方位的记录抹煞,以及,霍朗赫布的王后穆特诺杰美特有时被认为是娜芙蒂蒂的妹妹,但实际上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除了娜芙蒂蒂被证明有一个妹妹,这个妹妹名字开头为穆特,发音可能与穆特诺杰美特相同也有可能不相同,然而,即便她们的名字发音当真相同,也无法证明娜芙蒂蒂之妹穆特XXX即是霍朗赫布之妻穆特诺杰美特,霍朗赫布本来就是图坦卡蒙属意的继承人,被阿伊篡夺了王位,他一上位就发动了对阿玛尔那时代所有法老的记录抹煞运动,在他之前在阿蒙霍特普三世之后的所有法老的统治都被他从历史中清除,他们的存在痕迹也被他抹消,包括图坦卡蒙在内,他是不需要进行这种婚姻的。
神秘身世
证据
关于奈菲尔塔利的身世,学界存在多种不同观点。在奈菲尔塔利的陵墓中曾出土带有阿伊王名框的陪葬品。此外,阿伊出身于埃及艾赫米姆地区,并在那里建立了一座敏神庙,拉美西斯二世为他与奈菲尔塔利的女儿梅丽塔蒙在该敏神庙门口树立了一尊巨像,与同规模的法老巨像分别矗立于庙门两侧,法老做出如此选择,或暗示了奈菲尔塔利家族与敏神崇拜及其出身地的特殊关联。拉美西斯二世本人多次举行敏神节庆,并在卢克索神庙与拉美西姆祭庙壁画中描绘相关仪式,而奈菲尔塔利在这些仪式中扮演了核心角色,亲自主持敏神白圣牛的祭祀舞,她在陵墓中甚至自称为敏,此外,在奈菲尔塔利的陵墓铭文中,有一处使用了“阿顿”而非“阿蒙”指代太阳神的名字,而阿顿正是阿玛尔那时期推崇的唯一至高神,罗伯特·史蒂文·比安奇认为她是阿伊的女儿,也即娜芙蒂蒂的妹妹,但时间上不可能,奈菲尔塔利最多是阿伊的第二代或第三代后裔。
考古与文献证据普遍表明,奈菲尔塔利与古埃及第十八王朝末期法老阿伊存在确切的亲缘关系。然而,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这一关系并未被官方承认或强调,主要原因与阿伊的政治地位及其在王朝更替中的特殊身份有关,第十八王朝后期,阿蒙霍特普四世继位后改名埃赫那顿,推行阿顿一神信仰,打击传统的阿蒙神庙体系,开启宗教改革,其继任者为斯门卡拉与娜芙娜芙鲁阿顿,随后是图坦卡顿,图坦卡顿回归阿蒙崇拜更名图坦卡蒙,无子而终,他生前属意霍朗赫布继承王位,然而阿伊篡位,他尝试排除霍朗赫布的继承权,最终失败,霍朗赫布继位后彻底否定阿玛尔那时期的宗教改革与相关法老的合法性,将埃赫那顿至阿伊的统治列为“异端”,对其在官方记载中进行系统性抹除,并自称为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合法继承人,阿伊对于霍朗赫布来说,不仅根本不是法老,而且还是异端,是他们最痛恨的敌人。
此后,第十九王朝的法老亦延续此一立场,塞提一世在统治期间把阿玛尔那时代的法老排除出阿拜多斯王表,在拉美西斯二世统治时期,拉美西斯二世把哈特谢普苏特和阿玛尔那时代的法老排除出拉美西姆祭庙王表,然而这一身份并未影响奈菲尔塔利的地位,就在拉美西姆王表旁边,是奈菲尔塔利和拉美西斯二世在举行敏神庆典,长长的竖铭文和动作描绘了她在跳祭祀舞。在这一背景下,奈菲尔塔利与阿伊的血缘关系虽然在部分铭文与墓葬证据中有所体现,但由于政治需要,这一关系在官方叙述中被淡化乃至掩盖。
另有学者认为奈菲尔塔利出身平民。此观点主要依据之一,是她陵墓中出土的一双草鞋。该鞋现收藏于意大利都灵埃及博物馆,材质为植物纤维,采用手工编织,制作工艺简朴,鞋头尖锐以保护脚趾,表面留有明显使用痕迹。此类日常使用的旧物,罕见地作为陪葬品随葬,反映出其对奈菲尔塔利可能具有特殊意义。相较于其他奢华陪葬品,这双旧鞋更显示其主人的平民背景,或至少出身并非贵族。值得注意的是,古埃及社会在婚姻制度上较为宽松,并无严格的阶级通婚限制。与部分王朝不同,古埃及王室成员可以从非贵族阶层自由择偶。拉美西斯二世所属的拉美西斯家族亦出身军人阶层,并非传统贵族,进一步支持其择偶自由。关于奈菲尔塔利与拉美西斯二世的相识过程,学者根据阿拜多斯神庙的献词铭文推测:拉美西斯的父亲塞提一世在登基元年便赐予其一座“后宫”。古埃及的“后宫”与后世意义不同,更类似于一座自给自足的大型庄园,设有教育、手工艺和农业设施,既是王室女性生活场所,也是女性教育机构,内设有织布作坊、珠宝工坊、舞蹈与歌唱学校,部分年长女性亦在此养老。因此有推测认为,奈菲尔塔利若出身平民,可能是在这一“后宫”中学习或服役,与拉美西斯二世相识,并最终成为王后。
学者提出,将她的家庭视为平民的证据并非绝对可靠——许多法老也常穿简单凉鞋,例如都灵埃及博物馆所藏的拉美西斯二世与奈菲尔塔利的雕像,两人都穿着相同款式的鞋履,鉴于往常被视为平民大王后的泰伊也被证明实际上来自上层阶级而非普通百姓(她的名字最初被视为类似于女演员的女,princess、goddess的-ess,是个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代表女性的词汇后缀,这被认为是平民的名字,但后来被证明是娜芙塔丽的爱称,一个第十八王朝女先祖黑王后雅赫摩斯·娜芙塔丽相关的名字,而她的父亲是高官和富裕地主,母亲也是高级的女祭司),纯粹的平民大王后的存在也就没有了先例。然而,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在阿伊本人被政治清算的情况下,阿伊的家族显然也遭遇了灭顶之灾,失去了原有的地位。
也有说她是
底比斯世袭贵族之女,主要依据是她有一个头衔可以被翻译为世袭贵妇(还可以被翻译为世袭公主、女继承人,这两个翻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已经被摒弃的女继承人理论,因而已经开始被废弃),但这个头衔最准确的翻译是贵夫人,因为它直译是“属于贵族”的阴性变体,这实际上是个王族常见头衔,属于王的女性亲属,包括王之母、王之妻、王之姐(妹)和王之女,在非王室情况下很少被证明,在拉美西斯时代,几乎所有知名王室女性都有这个头衔,拉美西斯一世之妻西特拉和塞提一世之妻出身军官家庭,也有这个头衔,尽管这个头衔被认为有特殊含义,但在拉美西斯时代,此头衔因在王室女性中过于泛滥而失去了任何意义。
还有人非常肯定地认为她的兄弟是底比斯总督阿蒙摩斯,她的父亲是阿蒙大祭司巴克恩孔苏,然而,虽然巴克恩孔苏确实有一个叫奈菲尔塔利的女儿,但这名奈菲尔塔利是阿蒙神第三先知塔杰内弗的妻子,和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时间上不可能,巴克恩孔苏就和拉美西斯二世一样长寿,过世于拉美西斯二世死亡的当年或前夕,享年九十岁左右,也就是说,他和拉美西斯二世几乎是同龄人,他的女儿不可能在拉美西斯二世尚未成为法老之时就与其成婚并生下数个孩子。
争议
与曾大力提拔自己王后的家族,以此进一步提升王后的地位的阿蒙霍特普三世不同,拉美西斯二世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奈菲尔塔利本人,而非她的家族背景,显然,对他而言,奈菲尔塔利作为王后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或许奈菲尔塔利确实出身禁忌,以至于王室小心而谨慎地掩盖了她的身世背景,也或许,她的出身确实相当普通且无关紧要,甚至不值得被记载。
奈菲尔塔利对于拉美西斯二世而言如此重要,她获得了如此多的荣誉,甚至多次被描绘得像法老一样,她在神庙中被描绘被两位女神神圣加冕,结构与旁边的荷鲁斯和赛特为拉美西斯二世加冕图相同,她所有的相关头衔本身都极为高贵和荣耀,主要作为她在法老宫廷、宫殿等级制度等内部显赫地位的象征,关于解释奈菲尔塔利地位的独特性,已有多次尝试,最常见的解释是将其简单粗暴地归因于她婚前的社会地位——不仅高贵,还假设这可能对法老的权力产生某种影响——或许因为她与底比斯贵族有联系,或许因为她是法老登基合法性的保证,然而,正如之前所说,任何这样的假设都无法可靠地得到证实,有些已经被证伪,更何况,要怎样高的身份才能让法老做出如此多的惊人之事?因为血统不正而迎娶前代法老女儿的法老有很多,从没有一个得到奈菲尔塔利的地位,而且事实上,过度高贵以至于能够给予法老王位合法性的身份是个双刃剑,无法给她们本身带来任何好处,尤其在拉美西斯时期,法老尽管会迎娶她们,重视她们的孩子,但他们警惕她们本人血统对其他人的吸引力以及可能引发的新革命,安赫塞娜蒙和伊塞诺弗列特都是这一政治联姻的受害者,许多人仍然无法理解她地位的谜团,尤里·亚历山大·佩列佩尔金曾写道:
“Nefre-et之所以能与伟大统治者并列,不是因为出身,也不是因为她的政治才能,而是因为她散发的魅力,对独裁丈夫的心灵拥有控制权。”
佩列佩尔金所提到的也或许正是奈菲尔塔利的秘密之一,即使是在她过世之后,她的地位也从来没有被取代过,伊塞诺弗列特只在过世之后因为王储之母的身份被追封为大王后,宾塔娜特直到法老统治第30年之后、塞德节举行之后才被封为大王后,法老在从统治第30年开始就开始稳定举办塞德节,可没有任何一位王后像奈菲尔塔利那样被描绘,在西尔西拉的建筑上,刻有他统治第30、37和40年的纪念,除了法老自己,只有当时负责塞德节宣告责任的卡伊姆瓦赛特的形象,尽管卡伊姆瓦塞特自己创作了全家福,描绘他的母亲和兄弟姐妹和拉美西斯二世一起参加庆典,甚至是已经死了的也被他给描绘了进去,但是拉美西斯二世本人从来没有这样描绘过。
关于奈菲尔塔利的身世,布兰德拒绝阿伊之裔的说法,因为他认为塞提一世选择敌人后裔做儿媳,拉美西斯二世将敌人后裔封为大王后是无法理解的,尽管事实上没有实质证据表明奈菲尔塔利是塞提一世选择的,且历史事实本身是中立的,无需对其“恰当性”进行评判。他解释奈菲尔塔利陵墓中的阿伊饰品可能是宫人收拾东西翻出来一件已被遗忘的前朝遗物,他们不认识王名框中的象形文字,随后便无视法老自行决定用其来充实王后的冥世珍藏,这一环扣一环的巧合组成的解释显得相当牵强,而且布兰德忽略了其他证据。
对于平民说,布兰德也拒绝相信,因为他认为“这合该发生在童话之中”,没有给出任何其他客观的反驳理由,他称奈菲尔塔利就像其他法老的妻子一样,出身于普通的贵族之家,尽管他同样没有证据。
他认为奈菲尔塔利被封为大王后,是因为在拉美西斯二世的妻子们之间有一场“生育竞争”,奈菲尔塔利因生育了长子王储而胜出,因此赢得了大王后头衔,然而,这无法解释拉美西斯二世在上位后所做的那样远远超过常规的事情,而且奈菲尔塔利在法老统治23/24年过世,她的次子和三子先于她自己过世,她的长子在法老统治30年后不久过世,王次子拉美西斯当上了王储。
按照布兰德的说法,理论上来说这时“生育竞争”的胜者变成了伊塞诺弗列特,然而,阿斯旺石碑显示在王子拉美西斯当上王储后,伊塞诺弗列特甚至连大王后的头衔都没有,拉美西斯二世对她的态度和奈菲尔塔利活着的时候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王子拉美西斯的王储生涯更是被直接雪藏,没有留下任何官方记录,仅在其弟卡伊姆瓦塞特的作品中可以证明他确实成为了王储,如果接受布兰德的说法,即影响王后地位的最大因素是“生育竞争”,身份则次之,伊塞诺弗列特的境遇是无法理解的。
而且,已知的证据表明,奈菲尔塔利的长子阿蒙荷柯普塞夫是法老拉美西斯二世所有孩子中最年长的,根据阿斯旺石碑,宾塔娜特在兄弟姐妹中最多排名第三,次于王次子拉美西斯,而她的头衔伟大首位全称iryt-p‘t-tpit-wrt,即伟大首位贵夫人,只能表明她是长女,事实上,作为奈菲尔塔利长女的梅丽塔蒙也有此头衔。也就是说,在奈菲尔塔利之前没有人育有任何孩子,而于拉美西斯二世上位前出生的孩子中,绝大多数均是由奈菲尔塔利和伊塞诺弗列特所出,现在人们已经知道伊塞诺弗列特是霍朗赫布法老的后裔,她孩子的存在是第十九王朝正统的证明,然而,这些均未能让她在生前得到大王后头衔,根据卡伊姆瓦塞特的作品,她是在过世之后才得到了该头衔。后来,她的法老儿子麦伦普塔赫在上位后将母亲刻进了自己的执旗像中,并列出他赋予母亲的许多新头衔——全两地女主宰、贵夫人、王之母、大受赞誉者。
一切证据表明,所谓的“生育竞争”的结果背后实际上是法老——包括塞提一世和当时是王储的拉美西斯二世——的意愿,只有奈菲尔塔利和伊塞诺弗列特能够生育最年长子嗣,也即王位最优先继承人,同时,也只有奈菲尔塔利能够成为大王后,尽管她的出身令人难以理解——阿伊之裔和平民的说法并不互相矛盾,霍朗赫布对阿玛尔那时期的法老,尤其是对阿伊有着非常深切的憎恨,他在位年间自己陵墓没修完,但把阿伊留存的绝大部分痕迹都给系统摧毁了,包括阿伊的陵墓,阿伊的家族自然也不会再有地位。
过去学界认为第十八王朝王位通过女性血统传承,法老多娶有王室血统的“女继承人”,但该理论已被否定,王后出身平凡不足为奇,奈菲尔塔利来自地方家庭,身份背景特殊,她的婚姻无法归因于王室安排,综合现有证据,她应为拉美西斯二世的自主选择,至于她得到的荣耀,现在只能接受佩列佩尔金的说法,即奈菲尔塔利的魅力使得她对她独裁丈夫的心灵具有统治权。
奈菲尔塔利最大的成就不在于她来自哪里,而在于她成为了怎样的人。最初,她只是众多王储妃中的一位。尽管其身份并非最显赫,甚至因与第十八王朝法老阿伊有关而存在争议,但她最终成为唯一获得“联合君主者”地位的王后。在古埃及历史上,王后在丈夫在世时拥有如此高权力的情况极为罕见,奈菲尔塔利在政治与宗教层面均具有重要地位。她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官方文书、雕像、浮雕与石碑中,并常与拉美西斯二世并列。同时,她的名字也常见于小型器物,如器皿与珠宝之上,部分作品甚至由非王室民众自发创作。她至少拥有两座神庙,可能多达三座,凸显其作为“神圣配偶”的崇高地位。相较于多数王后仅被视为宗教象征或法老的附属,奈菲尔塔利展现出实质性的政治与宗教影响力。
名字
本名
事实上,现代人可能根本不知道奈菲尔塔利的名字,或者说她诞生时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名字,她为人所知的全名是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其中她名字的前半部分奈菲尔塔利,即Nfr.t-irj,这一名字形式有多种翻译选择:“至美者”、“他们中最美丽的”、“最美的女人”或可能是“至善者”(然而绝不是“美丽的伴侣”),按照H·盖迪克的解释,这个名字不仅仅指外在的美丽,还包含某些崇高的精神品质,这个名字起源于黑王后雅赫摩斯·娜芙塔丽,她是法老雅赫摩斯的妻子,也是第十八王朝底比斯王朝的祖先,后来她被神化,成为整个底比斯墓地的守护神。
作为第十九王朝的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王后(西特拉和图雅的大王后头衔都只能在她们儿子在位时期证明),奈菲尔塔利的名字和第十八王朝的女先祖的名字完全相同,被认为并非偶然,而是具有深刻的历史意义:拉美西斯二世的妻子可能以她的著名前辈命名。这个假设与拉美西斯王朝的王朝历史有关。众所周知,拉美西斯王朝的创立者与先前的底比斯王朝并没有亲属关系,他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外人”,而法老妻子的名字使得第十九王朝产生了与底比斯传统的强烈联系,进而有助于法老的政治目标,这种手段在第二十王朝展现得淋漓尽致,自拉美西斯三世之后,王储们在继任法老后都会将“拉美西斯”之名置于自己的诞生名开头,这使得“拉美西斯”对于他们而言成为了一种尊号,在这种环境下,奈菲尔塔利这个名字很可能是在婚后赋予她的,值得注意的是,名字的最初拥有者很可能并没有将其作为一个真正的名字,而更像是一个荣誉头衔。
她名字的后半部分梅丽穆特意为穆特所爱者,毫无疑问是拉美西斯二世的诞生名拉美西斯·梅利阿蒙后半部分的对应形式,相似的名字将他们塑造成了阿蒙与穆特这一对神圣配偶在人间的化身。
因此显然,奈菲尔塔利的名字比起本名,更像是一个与法老的诞生名相对应的尊号,是她作为王后的统治名,可以说是她的一个头衔,至于她的本名,现代人可能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但名字的改变对于奈菲尔塔利来说,很可能还象征着她与原生家庭的彻底切割,她的身世背景与阿玛尔那时期的异端信仰阿顿崇拜相关,对于第十九王朝来说,没有哪个身份比这更令人棘手,拉美西斯二世排除万难将她立为大王后,赋予她至高的地位,必然需要小心地将一切与她原生家庭有关的信息抹除,因而,她身份的线索主要在她的私人陵墓中得以保留——对于当时的拉美西斯二世来说,他显然不会想到后世的盗墓行径之猖獗,连他自己的陵墓都不会被放过。
头衔
奈菲尔塔利有诸多头衔,比如:iryt-p‘t(王族女性常见头衔,但非王族女性也可获得,过去这一个头衔常被翻译成世袭/继承公主,与世袭/继承王子相对应,然而,事实上在女性情况下,该头衔更用于体现其拥有者“因夫而贵”的地位,更确切的翻译或许应是“贵夫人”,在拉美西斯王朝早期王族中,这是一个比较常见的头衔,西特拉和图雅都有此头衔,拉美西斯二世的女儿王后们也有此头衔)、大受赞誉者(wrt-hzwt)、甜美之爱(bnrt-mrwt)、恩典女主宰(nbt-im3t)、大王后(hmt-niswt-wrt)、他的挚爱(hmt-niswt-wrt meryt.f)、两地女主宰(nbt-t3wy)、万邦女主宰(hnwt-t3w-nbw)、胜利公牛之妻(hmt-k3-nxt)、神之妻(阿蒙神妻)(hmt-ntr)、神之母(mw.t-ntr)、上下埃及女主宰(hnwt-Shm’w-mhw)、联合君主者(hnmt itj)、肢体光辉者(wbh Ꜥ.wi)、以及宫殿之主荷鲁斯的赫涅列特中的伟大者、宫廷佳丽之主、良母、魅力女主宰、荷鲁斯铭记者、美丽女主宰、安抚诸神者等等等等。
除此之外,她也被拉美西斯二世称作“太阳为其照耀者”,刻在阿布辛贝勒小神庙(即拉美西斯二世建造的哈托尔与奈菲尔塔利神庙)从左到右第二个柱子的底部,字面意思其实是“拉因对她的爱而照耀/高升者”。这句话的全文是“太阳因对她的爱而照耀/高升,她赋予生命”。
这个头衔并不像许多人认为的那样是一句情话,或者说,这不单纯是一句情话,而是对事实的直接叙述,根据阿布辛贝勒小神庙建造理念,太阳确实因对奈菲尔塔利的爱而升起照耀,这是再平铺直叙不过的事实,这个头衔显然不是随便选择的,而是和奈菲尔塔利的神化形象息息相关,拉美西斯二世显然是刻意选择了这一头衔来称呼他的神圣王后,而不是随便说了句情话,太阳为谁而高升?太阳为哈托尔而高升,哈托尔代表天空并与太阳相关联,她是拉之眼,既是拉的女儿,又是拉的母亲,在《棺椁文》中有时也被认为与太阳等同,在图特摩斯三世统治时期的一座私人陵墓中,墓主赞美哈托尔以太阳本身:“当你升起,你带来祥和,人们因你的美貌而沉醉,哦,黄金哈托尔!”
正如前所叙,太阳神拉被认为借由与一位具备三重属性的女神交合而重生,这位女神既是太阳神之女,又是其配偶,且在日落之际于西方受孕,当日出东方之时,她则成为太阳神之母,诞生焕然新生的太阳神,这一观念在图像及文本上皆有所体现,既可见于拟人化的描绘,也可表现为宇宙地理的隐喻——太阳圆盘进入、被孕育并离开天空女神的身体,或自西方地平线没入、再于东方地平线升起,这一女神传统上被认为是哈托尔,尽管有时也被认为是梅赫图尔特,而在后期的丹德拉的哈托尔神庙,她融合了另一位极受欢迎的女神——天空女神努特的特质,努特被描绘在神庙的天花板上,背负着太阳。
因此太阳为哈托尔升起,哈托尔为太阳带来新生,正如芭芭拉·莱斯科所说的那样:
“……太阳神对女儿的深深爱意,激励他每天横越天空。没有她,就没有日出。”
因此,小神庙门口铭文赋予奈菲尔塔利的头衔完整版应当是这样的“太阳因对她之爱而照耀/高升,[而]她赋予[太阳]生命”。同类观念可以在其他地方体现,在阿蒙霍特普三世统治三十周年时,他举行了一场大典,这似乎也是他正式对外宣布自己已然成神的契机,他在太阳舟上与哈托尔同行,而在其后八年的艺术作品中,法老的形象被塑造得更加年轻,以此强调王者已获得新生,这一仪式可追溯至相当早期的时代,最初象征着统治者的象征性死亡与复活,在阿蒙霍特普三世之前的法老统治时期,仅存少量碑文片段提及这一事件,然而,即便在古王国时期的文献中,也能发现与哈托尔仪式相关的显著特征,在古王国覆灭后,这些仪式被私人陵墓所借鉴和模仿,墓主们希望自己死后也能如王者一般复生,显然,哈托尔的临在及其神圣魔力对于保证这一重生至关重要,而现在拉美西斯二世是太阳,是拉,奈菲尔塔利是天空,是哈托尔,拉美西斯二世为奈菲尔塔利而升起照耀,奈菲尔塔利为拉美西斯二世带来新生,拉美西斯二世在神庙建成后活到了近90岁,而奈菲尔塔利在神庙建成后没几年就与她生前神化的形象合而为一,由尘世的王后上升为了神圣法老的神圣王后,而拉美西斯二世自然也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这位唯一被塑造与他同等的妻子,或者说,在意识形态上他作为神圣法老唯一的妻子,以至于他在自己的陵墓中都给奈菲尔塔利留了一个位置(在第三走廊与第四走廊之前的壁龛中)刻下她的王名框,阿布辛贝勒给了她永恒,尽管过世,她和丈夫的神化形象却一直在阿布辛贝勒神庙中并列而座,而在她死后,拉美西斯二世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王后。
阿布辛贝勒神庙本身和太阳息息相关,大神庙还有著名的“太阳奇迹”,在每年2月21日和9月21日(神庙搬迁后推迟了一天),前者可能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生日,后者可能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登基日,但另外一些学者提出了不同看法,他们认同前者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生日,但认为后者不可能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登基日,因为他目前被认为在5月20日继位,9月21日离这个时间未免太远,他们认为后者是奈菲尔塔利生日,总之在这两天,阳光穿透厅堂,直至照耀最深处的内殿,最终停留在雕刻于岩壁深处的四尊神像——拉美西斯二世、太阳神拉、阿蒙神与普塔神——之上,埃及祭司们称之为“与太阳圆盘合一”,即太阳的生命之光赋予这些神像以灵魂,但作为冥神的普塔始终隐没在黑暗之中。
她还有一个头衔是穆特妮菲特。
“穆特妮菲特,大受赞誉者,宫廷佳丽之主,大王后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愿她永生长存。”
然而,不应当以字面将这个名字的含义理解为穆特美或美穆特,妮菲特显然是奈菲尔塔利名字的前半部分,将穆特女神之名作为头衔加在她的名字前面,旨在增加她的神圣,正如图雅又名穆特图雅一样。
奈菲尔塔利的地位和政治权利从她的称号中可以体现出来,其中大王后(伟大的王之妻)和宫廷之主荷鲁斯的赫涅列特中的伟大者无疑赋予了她在拉美西斯二世妻子中最崇高的地位,尤其在她在世的时候,大王后仅有她一个,后者也是一个独特的头衔,在拉美西斯二世的大王后之中,除了她以外,只有梅丽塔蒙和宾塔娜特被证实了相似头衔,即阿蒙拉的赫涅列特中的伟大者和阿蒙的赫涅列特中的伟大者,但鉴于阿蒙拉/阿蒙并不是法老的广泛代称,而且证明梅丽塔蒙这一头衔的铭文并列了许多神的名号,将梅丽塔蒙称作不同神的不同女祭司,并且阿蒙大祭司巴克恩孔苏的妻子也有此头衔(她头衔中的神和宾塔娜特一样是阿蒙),因此梅丽塔蒙和宾塔娜特的该头衔应当是仅指宗教含义,赫涅列特一词有时被翻译为后宫,这个词汇的本意是指一群主要由女性组成的乐师群体,她们在神庙仪式、宗教节庆、宫廷庆典中表演歌唱、舞蹈和乐器演奏,在古埃及,音乐与舞蹈不仅是神庙祭祀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宫廷生活的核心要素,神庙中的众神通常拥有专属的赫涅列特乐团,这些女性乐师大多来自社会上层的显赫家族,法老的母亲、妻子和女儿也会在神庙祭典中进行圣乐演奏,比如在卢克索神庙的壁画中,奈菲尔塔利带领着王室子女的游行队伍,其中包括二十二位公主,每人高举叉铃,一边摇奏,一边歌唱,铭文表明,每位公主都是特定神明的圣歌女祭司。王后、公主及其他宫廷贵族女性不仅在神庙祭祀中表演音乐与舞蹈,也在宫廷典礼中扮演类似角色,在阿玛尔那时期及十八王朝晚期的陵墓壁画中,宫廷女性以歌舞作为宫廷生活的核心部分被描绘出来,由于赫涅列特在宗教与宫廷生活中的重要性,它在新王国时期逐渐成为王室女性的代名词。赫涅列特之家(per-kheneret)这一术语出现在拉美西斯二世阿拜多斯献祭铭文中,他描述了自己的父亲塞提一世在他仍是王储时为其建立的“王室女性之家”,培尔赫涅列特这一机构包括法老的妻子、母亲、女儿及其他宫廷女性,其中一些虽然不是王之妻,但来自显赫贵族家庭,并嫁给了宫廷官员,虽然赫涅列特一词语意比较复杂,但在这里的宫廷之主荷鲁斯的名号指向性非常明确,就是指代法老,因此这一头衔也可以理解为法老后宫之首,即使后宫一词并不能完全包含所有王室女性的含义。
她的头衔中除了王后常规的那些之外(如贵夫人、大受赞誉者、上下埃及女主宰,两地女主宰),绝大多数都是不太常规的,比如甜美之爱、万邦女主宰、联合君主者、神之妻等等等等(至少后面几个大王后没有这些头衔),其中万邦女主宰字面意思是所有土地女主宰,在埃及,万邦之主的头衔通常被授予法老本人,在这之前,只有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和作为其子摄政的王之母穆特穆维亚被证明拥有对应头衔,联合君主者则非常直白地赋予了她与法老对等的身份,其中联合一词,指的是“牢固连接、紧密结合,形成一个整体”,可以理解为“统一”、“合一”,更常用于形容法老与神的关系,这些非传统而又与法老本人强相关的头衔足见她在国家事务中的崇高地位。
而其中更传统而显著的是神之妻,也即阿蒙神妻,这一头衔最早出现在十八王朝初期,自首次出现以来,它便被视为女性所能担任的最高神职,但在图特摩斯四世(公元前1401-1391年)统治之后逐渐废弃,至十九王朝,该头衔再次被赋予该王朝前三位王后——拉美西斯一世之妻西特拉、塞提一世之妻图雅以及拉美西斯二世之妻奈菲尔塔利,该头衔的复兴,可能部分出于巩固拉美西斯王朝正统性的需要,因为其王族并非王室出身,该头衔承载了深厚的神学意义,凡是持有这一头衔的王后,她的孩子不仅被视为法老之嗣,同时也被认为是阿蒙神之子,因此更具合法性,适于统治埃及,根据该学说,阿蒙拉化身为法老,潜入王后寝宫,引诱其成为神子之母,这样,即便王后本身并未被神化,她也会被认为是神之母诞神女,阿蒙霍特普三世的神圣诞生的铭文详细描绘了这一过程:
“这些言辞源自阿蒙拉,两地王座之主,其内殿中的至尊,他化身为她(穆特穆维亚)的丈夫:两地之王孟赫佩鲁拉(即图特摩斯四世),赋予生命者。
当时,她正于王宫最幽深之室安歇,而神寻得了她。她因神之气息而醒来,在其化身之前欣然欢笑。
神立刻前往她处,因他渴慕于她。待他临近,使她得见其神圣之形,因她见其全然之美,遂心生欢悦。爱慕之情流遍四肢百骸,神之气息充盈宫室……此后,神所显之形遂循其意而行,无所不遂。”
阿蒙拉,两地王座之主,在她面前说道:‘我已将此子置于你的腹中,其名为阿蒙霍特普,底比斯统御者。’”
然而,在所有神妻中,奈菲尔塔利是第一个既不是王室出身(她没有王之女或王的姐妹的头衔),也不是时任法老母亲的人。尽管神妻头衔可以从母亲那里继承,然而她的头衔一定来自丈夫,因为在第十八王朝晚期,这一头衔已经被废弃,原因可能是因为哈特谢普苏特曾用这个头衔来强化自己的继承权,因此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埃及没有神妻,直到塞提一世的母亲西特拉被封为神妻,然后图雅继任。尽管奈菲尔塔利一直在做神妻的工作并拥有神妻相关头衔,但她真正获得这个头衔应当是在图雅过世后而她自己还没过世的一小段时间。第一个非王室出身的神妻似乎是图特摩斯二世之妻兼图特摩斯三世之母伊西斯,她可能是在其子执政期间,甚至死后才获得此头衔。之后的所有非王室出身神妻的头衔也都只能在她们儿子在位时能够被证明,包括西特拉和图雅,然而,奈菲尔塔利的儿子因为全部死于拉美西斯二世之前,没有继任法老,而她的头衔在拉美西斯二世统治期间被证明,且她在阿蒙崇拜中的地位有多例可以佐证。卢克索神庙的某些场景描绘她在阿蒙的不同神像前进行崇拜仪式,她主要的宗教活动包括摇奏叉铃和吟唱赞美诗,这些活动对应着她的多个头衔,如“歌咏时以声悦神者”、“肢体光辉者”和“持叉铃之手美丽者”,其中后者甚至被法国学者吉顿和勒克兰特视为神妻特有的身份标志。此外,她的其他头衔,如“美貌者”,不仅仅是对奈菲尔塔利外貌的赞美,更带有神圣的寓意。这些称谓通常用来形容阿蒙或普塔等神明,因此可能将奈菲尔塔利视为这些王权(及创造)神在凡间的女性对应体。许多第十九王朝时期的圣甲虫上刻着“神之妻奈菲尔塔利”,尽管因为没有决定性的“梅丽穆特”,这也有可能是指黑王后雅赫摩斯·娜芙塔丽,但是在当代有一名奈菲尔塔利王后的情况下,将黑王后的名字去掉前半部分仅取后半部分,显然是为了刻意模糊两名Nefertari之间的界限。
如前所述,奈菲尔塔利也被称为安抚诸神者,也即敬奉诸神以使得诸神降下恩惠者。在古代埃及,宗教与政治总是不可分割。一方面,法老承载神圣权力,与诸神相连;另一方面,他亦为国家之首,属凡人之列。法老在历史长河中始终扮演着世俗与神圣之间的平衡者。作为首席祭司,法老被认为是安抚满足众神、以使得众神降下福祉的人,而奈菲尔塔利显然也承载了这一职责。
居所
拉美西斯二世的妃嫔们与她们的子女都居住在专门为她们设立的居所,大王后居住在都城之中,与法老相伴,在底比斯西岸,至今仍可见玛尔卡塔宫殿的遗迹,阿蒙霍特普三世与泰伊王后便曾居于此,阿玛尔那的陵墓浮雕描绘了阿蒙霍特普四世(即埃赫那顿)与娜芙蒂蒂王后在阿玛尔那宫殿中赐予恩赏,或与公主们乘坐战车穿行城中,亦有皇家宴会的壮丽生动画面,同时,拉美西斯二世的同时代人也曾称颂培尔拉美西斯城的奢华魅力,奈菲尔塔利王后与法老丈夫多次驻跸于此。她也会居住于其他地区,在上下埃及的宗教中心——底比斯与孟菲斯——都有官员为她效力。
王太后与大王后拥有各自的广袤封地和专属侍从,并住在王宫内与法老相伴,其他王之妻中受到格外宠爱的女子,大概也可能享有类似待遇,尽管绝大多数、或者说,几乎所有嫔妃都居住在宫外,被编入某种机构体制之下,这一机构通常被称为“后宫”,如孟菲斯后宫和梅尔维尔后宫,以现代意义而言,后宫这一术语并不准确,但因为缺乏更为精确的翻译,所以目前只好暂用这一词汇。
除此之外,奈菲尔塔利也负责履行其他神圣与世俗职责。她的主要任务是管理“大王后之家”,这一经济机构代表了涉及王国所有女性活动的财政和行政系统,例如纺织、化妆品与香水的生产、后宫的事务以及为主要由女性组成的神职人员所主办的宗教庆典,如哈托尔女神的祭祀。
记载
一些言论声称,奈菲尔塔利的记录只停留在法老统治前几年,或前三四年,或前六七年,然后便销声匿迹了,然而实际上,奈菲尔塔利的在艺术建筑中的记载跨越了她的一生,她是留下记录最为丰富的古埃及王后之一。
如上所述,她的出身很可能并不理想,而塞提一世本人是一位偏向于描绘自己和王储的法老,他几乎没有描绘过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因此,在塞提一世统治期间,奈菲尔塔利作为王储妃自然也没有任何记录,她第一次出现在历史中是在拉美西斯二世登基时期,作为大王后出现在一尊在卡纳克神庙秘藏中出土的法老小雕像,因此可以说,法老刚一加冕为王,就立刻向众人展示了他的王后与王储,奈菲尔塔利出现于王座左侧,旁刻铭文:“贵夫人,大受赞誉者,甜美之爱,上下埃及女主宰,形貌完美,头戴双高羽冠的佳丽,万邦女主宰,大王后,他的挚爱,两地女主宰,大受爱戴者,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愿她永生长存。”
同样是在法老统治第一年,她与拉美西斯二世一同前往底比斯庆祝奥佩特节,随后起航北返,途访阿拜多斯,任命奈布温内夫为阿蒙大祭司,奈布温内夫之墓中的一幅浮雕证实了这一点,其中描绘了奈菲尔塔利与拉美西斯二世一同站在阿拜多斯的显现之窗前,而奈布温内夫则正在被任命为阿蒙大祭司,这是极其少见的王后参与国家事务的例子。在构图上,“显现之窗”中拉美西斯与奈菲尔塔利的形象,显然令人联想到对埃赫那顿与娜芙蒂蒂的描绘,尤其是图图与梅里拉被任命为祭司的仪式,这不仅仅是艺术构图上的类比:奈菲尔塔利参与如此重要的国家事务,在整个历史上除了阿玛尔那时期之外没有先例。
同样是在法老统治第一年,在西尔西拉,奈菲尔塔利出现在法老统治当时制作的大石碑中,在这专用于崇敬滋养万物的尼罗河的圣地,奈菲尔塔利向三位掌管尼罗河泛滥的神——河马女神塔沃里特、托特与努特——摇奏叉铃,正是在这里,证明了她的头衔“安抚诸神者”:“大王后,两地女主宰,安抚诸神者,王后奈菲尔塔利,愿她永生长存,为两地夫人[摇奏]叉铃。”
在都灵博物馆藏有一尊稍晚期的奈菲尔塔利雕像,立于拉美西斯二世宝座之侧、法老左腿后方(右腿后方是她的长子)。
在法老统治第三年,在卢克索神庙塔门上描绘着的敏神节庆图像中,奈菲尔塔利两次出现于丈夫身后,她身穿紧长裙,摇奏叉铃并手持哈托尔的梅尼特,以邀请生育神促进繁衍。
在拉美西姆祭庙中,也描绘了敏神节庆,其中也绘有法老统治第五年发生的卡迭石战役的场景,因而这一场景应当描绘于第六年及以后,奈菲尔塔利出现于一副祭祀图中,图中法老亲自收割斯佩耳特小麦,而祭司将这些小麦敬献给化身为白公牛的神,奈菲尔塔利双手交叠在胸前,似乎在参与祭祀仪式舞(即前文提及的与拉美西姆王表相连的祭祀图)。
奈菲尔塔利是唯一被描绘参加此类庆典的埃及王后,一个典型的对照例子是,后来拉美西斯三世在自己的神庙中几乎一比一复刻了这个场景,然而其中出现的王后却未命名。
在未知时期,于西奈半岛的塞拉比特哈迪姆出土的石碑中,奈菲尔塔利被描绘站在法老身后,对着绿松石女主宰哈托尔执行祭仪,石块中法老王名仅有乌塞玛阿特拉,没有后半部分塞特普拉,也提及了维齐尔帕塞尔,同样,另一块石碑也描绘了奈菲尔塔利站在法老左侧,摇奏叉铃,类似的描绘在上埃及乃至努比亚屡见不鲜。
在未知时期,于象岛出土的石块中,描绘着奈菲尔塔利在拉美西斯二世引领的游行中,向库努牡圣舟摇奏叉铃。
在卢克索的一处画面中,她引领着王室子女出场,另一处场景则描绘了她参加阿蒙敏卡梅菲斯圣柱节的情景。
据记载,国王与王后在新神庙中举行祭拜仪式,并主持阿蒙拉圣柱的竖立典礼,身旁有持旗者陪侍。奈菲尔塔利在这一仪式中的发言被记录如下:
“我在你的尊容前摇奏叉铃,以此让你欢喜,因我深爱你的神性,你所爱的儿子,两地之主乌塞玛阿特拉·塞特普拉,前来瞻仰你的神圣显现,他为你竖立了阁架支柱,愿你赐予他永恒的王位,并使得他战胜所有悖逆者,愿生命、繁荣、健康常伴他。”
于卢克索神庙前庭的西墙上,奈菲尔塔利被描绘参与了一场盛大的仪式游行。根据游行中王室子女数量,描绘的节日庆典最早发生于法老统治第二个十年间——她引领着三位王子和二十二位公主(而她的长子还出现在另一处引领着十六位王子与众官员),摇动叉铃,向底比斯三神献祭,同时一段长铭文详细描述了她的行动,并赞美她的美德以及她的权力:
“她为其父阿蒙拉、两地王座之主,为伟大穆特、伊切鲁女主宰,以及孔苏内弗尔霍特普摇奏叉铃,贵夫人,大受赞誉者,秉性高雅者,甜美之爱,上下埃及女主宰,持叉铃以悦其父阿蒙,深得喜爱,头饰额带,形貌昳丽的歌者,头戴双高羽冠的佳丽,宫殿之主荷鲁斯的赫涅列特中的伟大者,人们因她口中说出的一切话语而欢欣不已,无论她说什么,都会为她如是实现,尽皆符合她心中尽善尽美的标准,她的一切话语都如音乐般令人感到愉快欢喜,众人皆倾耳聆听她的声音,愿大王后,他的挚爱,雄牛与两地之主之妻,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永生长存。”
这段话是对奈菲尔塔利的宗教权力和政治权力的双重表现(即便古埃及人通常不怎么区分这两种权力),“无论她说什么,都会为她如是实现”,这种描绘在王室女性中通常仅限于王太后,这也是一种权力头衔,该权力头衔罕见且极具影响力,授予头衔拥有者向宫廷下达任何命令的权力。在这里,奈菲尔塔利似乎以比较超常规的方式描绘。
自拉美西斯二世即位之初,奈菲尔塔利便在政府中行使与拉美西斯相当的权力,这表明她在法老不在埃及时,特别是在军事远征期间,肩负起了治理国家的责任。对她的赞誉超越了对场景的常规描述,堪称一首对她外貌、智慧与沟通才能的赞美诗与绵绵情诗。
就奈菲尔塔利而言,她之所以有这样的政治权力,是因为与赫梯的战争,使得拉美西斯每年有三个月远离政治事务,参加对叙利亚的军事行动,这场战争持续了近十五年(法老统治第5-21年),当法老在战场上时,奈菲尔塔利便负责处理国家事务,并且她得到了高级官员和大臣们的支持,或至少她的铭文是如此暗示的,这表明她在除了宗教权力之外,还有着非常稳固的政治权力。
在卢克索神庙,拉美西斯二世以多座他的雕像装饰庭院的内部与外部,其中四座坐像相对排列,是在法老统治第三年的时候被安置于卢克索的,其中描绘了奈菲尔塔利,还有六座位于塔门之前,两座坐像守卫着入口,原本每座坐像的两侧各有两座站像,这些雕像都与奈菲尔塔利相关,其中两座坐像也是在法老统治第三年就已经被安置于卢克索的,而四尊站像上法老王名的书写方式是Rʿ-ms-s,这一写法在法老统治二十年之前被证明,因而可以推测这些站像是在法老统治第三年到二十年间陆续添加的。
同样是在卢克索神庙,奈菲尔塔利的雕像位于第十塔门内侧立面的两座王家巨像左侧,这些雕像并非原初即属于拉美西斯二世,而是在其统治第十八或第二十年之后篡用,原本的雕像应属于霍朗赫布及其王后穆特诺杰美特,在卢克索,部分雕像呈现出奈菲尔塔利站立于法老左腿后方、稍显前倾的姿态,而四座拉美西斯二世的坐像则显示她位于王座右侧,从现存证据来看,但凡是法老在统治前二十年自行创作的巨像,身边都仅有奈菲尔塔利的身影(其王名写法采用早期书写形式Rʿ-ms-s,即拉美西斯二世在位第21年之前的书写方式),在法老统治二十一年后,法老改变了作风,这一时期的雕像多是篡用阿蒙霍特普三世的雕像(在统治第21年后,拉美西斯二世改用另一种书写形式Rʿ-ms-sw),在这一时期,拉美西斯二世的雕像仅与奈菲尔塔利、梅丽塔蒙与宾塔娜特有关,这些雕像的制作时间跨越了奈菲尔塔利的一生。
在拉美西姆祭庙,一座如今已经倒塌的大型巨像本呈现了奈菲尔塔利的形象,与王之母图雅的雕像并列,与门农巨像类似,都是在法老巨像的王座两边各雕刻一尊王后像,类似的布局也出现在阿布辛贝勒大神庙门口,奈菲尔塔利和图雅分别站在法老的一座巨像的两侧,其中奈菲尔塔利的位置更为显赫。奈菲尔塔利在阿蒙崇拜中的特殊地位,可以从背柱铭文中体现出来。
在阿布辛贝勒大神庙门口的雕像群中,除了拉美西斯二世本人的数个巨像外,奈菲尔塔利的雕像最为醒目,因为她的两尊雕像分别位于神庙入口的两侧,夹着神庙门,除了她之外,只有王之母图雅在大神庙门口拥有两尊雕像。
在供奉阿蒙、拉、普塔和拉美西斯二世(其中壁画表明法老已被神化)的阿布辛贝勒大神庙中的壁画内,无法判断它们被描绘的具体时间,只知道它们大致被描绘于法老统治第20年之前,因为在这一年阿布辛贝勒大神庙差不多就已经竣工,其中描绘着奈菲尔塔利和拉美西斯二世祭祀神明的场景,拉美西斯二世向神的圣舟焚香,而奈菲尔塔利摇奏叉铃,在北墙上,受祭祀的是拉荷拉赫提的圣舟,奈菲尔塔利戴着角饰高羽冠,在南墙上,受祭祀的是阿蒙拉的圣舟,奈菲尔塔利头戴莫迪乌斯冠。
阿布辛贝勒大神庙的立柱上描绘了奈菲尔塔利作为王后祭祀神明,其中一根立柱上描绘了奈菲尔塔利单独祭祀伊布切克的哈托尔,这幅画面将阿布辛贝勒大神庙和小神庙联系了起来,在阿布辛贝勒小神庙,供奉的正是奈菲尔塔利与伊布切克的哈托尔。
在未知时期,奈菲尔塔利得到了一组双人像,其中她手持花杖,身穿褶皱长裙,身边由她的儿子阿蒙荷柯普塞夫陪同。
在未知时期,奈菲尔塔利得到了一尊执旗像,从中看出来她的特殊政治与宗教影响力,在这座雕像中,奈菲尔塔利手持神旗,这是一种顶端饰有神像的木杖,在宗教仪式中由祭司举起,引导神明的巡游,这种雕像的象征意义十分复杂,简而言之,神旗既是独立的神圣象征,又代表所刻神祇的神性面向,从而赋予国王神圣性,并使私人个体与神祇以及王权祭祀建立联系,一般情况下,这类雕像属于男性,置于神圣场所的入口处,持旗像在新王国时期较为常见,最初仅限于法老本人(拉美西斯二世本人也有一些执旗像),后来也用于一些男性官员,以示对特定神明的虔诚以及参与对他们特别信仰的神明的祭祀的资格,持旗者被称为“国王右手的持旗者”,他们属于法老最亲近的政府圈子,拥有选择公务员的权利,然而,这座奈菲尔塔利的雕像是唯一一尊女性持旗像,同时也是较为罕见的独立王后雕像,奈菲尔塔利手持的神旗与穆特女神、也即卡纳克神庙的主神阿蒙的配偶有关,这或许体现了她作为大王后在法老身旁所扮演的宗教角色,证明她不仅仅是国王的伴侣,更是王权神圣性的象征,与君主共同主持国家祭典,与此同时,也侧面体现了她在阿蒙崇拜中的特殊地位。
在未知时期,奈菲尔塔利得到了一尊与拉美西斯二世的合像,这座雕塑在埃及艺术中独具一格,尽管已显著受损,其象征意义仍然清晰可辨,雕像中的拉美西斯二世独立而威严,而奈菲尔塔利与他等高,站在他身后,双手握住并支撑着国王的双肩,以示鼓励,在王后的额头上,有一个镶嵌孔,原本嵌有象征王权的乌拉乌斯蛇饰,这座雕塑完美体现了奈菲尔塔利作为埃及王室守护者的角色,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法老拒绝按照传统的等级比例来刻画自己,因此并未被塑造得比王后更高大,这种亲密的夫妻形象在献给私人官员的雕像中并不罕见,但在国家艺术中却可以称得上是一种突破,尤其是对于拉美西斯二世而言。
在埃及艺术中,很容易联想到对神的描绘,比如《阿尼纸莎草书》中对神的描绘,在《阿尼纸莎草书》的配文中,也即右图中间一幅图的配文中,写了“伊西斯怀抱你于安宁中,驱散你的敌人远离你的道”,雕像中奈菲尔塔利没有做出“驱散”的动作,因此,这座雕像所要表达的意象就很可能是“奈菲尔塔利怀抱拉美西斯二世于安宁中”,尤其考虑到《阿尼纸莎草书》作为一本亡灵书,成书于大约公元前1250年,正好是拉美西斯二世统治时期,同时代的作品,就文化意象上而言很难有太大变迁。
在未知时期,奈菲尔塔利得到了一尊与拉美西斯二世的合像,现藏于大英博物馆,其中奈菲尔塔利头戴双乌赖乌斯圣蛇,王名框中残留着穆特的象形符号,因此这排除了早期将其认定为雅赫摩斯·娜芙塔丽的观点,雕像的右臂似乎紧贴身体伸直,而左臂则显然伸展到一侧,这表明这尊雕像在最开始的时候是双人雕像,并且无疑描绘了奈菲尔塔利和拉美西斯二世这对王室夫妇,雕像现存部分表明,最初二人的姿势是奈菲尔塔利伸出左臂揽住拉美西斯二世的肩或手臂或或腰,由于胸部以下部分完全缺失,无法判断拉美西斯二世是否做了同样的动作,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位于奈菲尔塔利左侧(对于观者来说是右侧)的拉美西斯二世并没有被描绘得比她更大。
在未知时期,奈菲尔塔利得到了至少两份密码书,古埃及的密码书可追溯至第三王朝早期,象形文字体系的图像特性使埃及人能够通过对标准拼写方式的细微改动,表达复杂的神学信息,这种信息并非易于解读,事实上,只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书记官才能破译其中奥义。密码书写在新王国时期达到了顶峰,尤其是在拉美西斯时代,拉美西斯王朝的法老们效仿第十八王朝的前辈,将密码书作为强化王名本体独立性的一种手段,从而通过突出王名中的神圣元素,进一步推动君主的神化进程。密码书通常只与法老本人有关,通过使用各种神祗的形象来铭刻自己的名字,法老得以强调自己作为大地上的活神的神性,虽然无法确切知道古埃及国王为何使用密码学,然而,可以推测,其主要目的就是通过以更神圣、崇高的形式呈现国王名字的各个元素,从而强调国王的神性,这很可能与新王国时期王室称号逐渐独立化的过程有关,当时王室称号的元素不再仅仅被视为王权本质的必要组成部分,而是成为了独立的崇拜对象,此外,古埃及人对言语和视觉表现的全能力量的坚定信仰,使国王能够与各种埃及神祗进行联系,甚至将自己与神祗等同,从而使其王权的某些方面上升到一种新的、神圣的层次。 拉美西斯二世在塔尼斯、卢克索神庙和阿布辛贝勒神庙等地留下了密码书,以强化他的神性,在他自我神化的过程中,奈菲尔塔利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并且在生前同样也被神化,因此,虽然显得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并不是法老的奈菲尔塔利也拥有为她创作的密码书,这一点也在情理之中,这些符号往往同样复杂,以神圣的方式描绘了奈菲尔塔利的名字与头衔。
奈菲尔塔利积极参与外交事务,在拉美西斯二世加冕之际,她便接收来自爱琴海希腊地区的贺礼。在法老统治第21年,奈菲尔塔利向赫梯王后普杜哈帕就埃及赫梯和平条约缔结一事写了两封贺信,除了她以外,王后中仅有王之母图雅也向赫梯寄去了贺信,奈菲尔塔利的儿子阿蒙荷柯普塞夫也寄去了一封,在当时寄去赫梯的所有书信中,她的两封信件的其中一封保存最为完好,虽然无法确知她是否参与了条约签订前的谈判,但考虑到她对丈夫的巨大影响力,这种可能性相当高,现存的证据包括四封信,两封由奈菲尔塔利独立发出给赫梯王后,两封由法老与她共同寄给赫梯王室夫妇,时间在和平达成之后。从保存最完整的、由奈菲尔塔利独自发出的信中看,她们已然多次通信,普度哈帕向她询问合约签订情况,她则向对方保证,合约会如约签订,拉美西斯二世的信件风格被评价为“语气自负”“公然蔑视外交规范”“无端讽刺”“极其缺乏分寸感”“轻率且极不外交”,奈菲尔塔利的信虽也难掩傲慢,但辞令更外交,或体现出她更审慎的个性,古埃及铭文中称她的话语温和悦耳,从未说出无用之言,这表明她或许才智出众,具备良好的语言表达与沟通能力。
尽管信件可以口述而由他人代写,但是奈菲尔塔利的文化水平很可能非常高,这在当时是一项极为罕见的技能,尤其是对女性而言,大多数平民女性没有资源,大多数贵族女性没有动力,但她甚至可能在生前曾从事文书写作活动,这一推测源于她墓中一幅壁画,其上描绘了王后在书写与学识之神托特面前宣告自己为书记的场景:
“伟大者,受其父神眷顾者,托特文书与典籍的守护者。
我乃蒙福的阿赫,亦为强大的巴,我已得托特的书写奥秘,给予我力量。
请速速召来阿克尔,祂驻足于塞特之域,请给予我水壶,请给予我托特之书写板、文书箱,以及其中蕴藏的诸神之秘密。
请看,我乃书记,我乃书记。
请给予我奥西里斯的防腐香油,使我得以书写,使我每日精确无误地履行大神的旨意,完美无缺。
拉荷拉赫提啊,这是您交托于我的使命,我必践行正义之道,我实现玛阿特。”
奈菲尔塔利的出身可能并不理想,因而她可能在年幼时经历了非常大的阶级跃升,当她成为王储妃的时候,就现代意义而言她的年龄非常小,因此,她的学习动力或许正是从她的出身而来。
在奈菲尔塔利晚年或她死后,她得到了一尊结晶石灰岩巨像,出土于丹德拉的哈托尔神庙正面东南角,该雕像的腰部以上和小腿以下的部分已经遗失,雕像造型优美,石面打磨光滑,目前所存部分显示,该雕像呈站立姿态,手臂的位置则不明,即使如此,残存部分仍长约2.3米,髋部宽达1米,铭文如下:
“///其记忆(纪念)完美无瑕,使心欢愉,神之妻,大王后,统治者,头戴双高羽冠,两地女主宰,///-穆特///,卡纳克的叉铃奏者,以声悦其荷鲁斯(指法老)者,神之妻,王所钟爱的大王后,两地女主宰,///-穆特///。”
由于名字残缺不全,在其刚刚出土的时候,学者推断这尊雕像属于阿蒙霍特普三世的母亲穆特穆维亚,然而穆特穆维亚即便是在神圣诞生铭文中,也没有被称作神之妻,没有证据表明她有阿蒙神妻头衔,其他名字带穆特的大王后也都没有神妻头衔,鉴于雕像没有王之母头衔,而且铭文显然是在描绘一位在位法老的妻子,也不可能归属于穆特图雅,因为图雅的所有雕像都有王之母头衔,而且她的大王后头衔在儿子上位之后才获得,最终剩下的候选仅有奈菲尔塔利,再加上这段铭文与卡纳克神庙秘藏中出土的法老小雕像(编号 CG 42140)中的奈菲尔塔利铭文颇为相似,因此,根据勒布朗及其他学者的研究,它无疑应当归于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从铭文内容来看,看起来像是在她过世后对她的纪念。
铭文中证明了奈菲尔塔利的头衔神之妻,尽管奈菲尔塔利在生前广泛履行阿蒙神妻责任,同拉美西斯二世一起分别与阿蒙和穆特相关联,他们一个叫拉美西斯·阿蒙所爱者,一个叫奈菲尔塔利·穆特所爱者,并有头衔穆特妮菲特,被视为这对神圣夫妇在人间的化身,并有多个头衔与神妻头衔相关,在拉美西姆祭庙中被描绘为在神圣诞生中诞下神之子的神之母,并明确拥有神之母头衔,她从法老统治初期便开始实质上履行阿蒙神妻的职责,尽管如此,但她真正获得神之妻头衔应当是在图雅过世之后,因为同一时期在名义上一般不会有两个神之妻,而且能够证明她这一头衔的证据并不多,除这座结晶石灰岩雕像之外,仅有两处证据可以明确证明,且两处都在她的陵墓铭文中,那两条铭文可能是在她晚年绘制上去的,而这尊石灰石巨像显然是在她晚年乃至死后制作的,因此她可能过世于图雅死后不久,也即她得到这一头衔之后不久,可能仅一两年,也可能时间更短,在奈菲尔塔利之后,神妻就断代了,直到塞提二世上位,他的妻子塔沃斯塔被封为阿蒙神妻。
在奈菲尔塔利过世之后,于阿布辛贝勒大神庙、库什总督赫卡纳赫特刻制的岩石碑也记载了她,这座石碑常被误认为是为纪念阿布辛贝勒神庙落成而立,这块碑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区域描绘了拉美西斯二世在三神面前虔诚朝拜,这三位神祇分别是公羊头的阿蒙拉、神化的拉美西斯以及拉荷拉赫提,他身后是“王之女”梅丽塔蒙,下部区域中,手持羽扇的赫卡纳赫特向上述三神以及神庙内所有神祈求赐予他长寿,而在他前方端坐着奈菲尔塔利,一手持花杖、一手握生命之符,她被称作“大王后与神之母”和“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考虑到王后就像三神一样手持生命之符,她显然已位列诸神,并且坐于上层区域中诸神对应的位置,是受祭祀者而非祭祀者,虽然根据小神庙的图像,她确实在生前就被神化,但在这里她并没有作为活人出现在画面中祭祀神明(就像活人拉美西斯二世祭祀神化的拉美西斯二世那样),也没有作为手持生命之符的死人出现在画面中祭祀神明(在她本人在图像中已经作为手持生命之符的神被崇拜的前提下,这显然是不合适的),而是由她的女儿代替,因此,可以判断,在赫卡纳赫特雕刻其石碑之时,奈菲尔塔利已然去世,并与她的生前神化形象融为一体,被赫卡纳赫特崇拜。
如同当时私人材料的惯例,赫卡纳赫特在石碑上层雕刻了法老在过去朝拜诸神的场景。而奈菲尔塔利生前所占据的位置,则由其女儿梅丽塔蒙代替,此举可被视为对已故王后的致敬,因为当时梅丽塔蒙仅是王之女,不是王之妻,而奈菲尔塔利的神格化形象被添加至下层图像,赫卡纳赫特的这块碑可能正是在奈菲尔塔利去世后不久刻成的,但无论如何,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块碑是为纪念神庙启用而立,虽然有人曾提出过相当精确的日期,但关于阿布辛贝勒神庙启用的具体日期迄今尚无定论,同时也应摒弃那种浪漫化的设想,即患病的奈菲尔塔利因无法出席神庙启用仪式而留在船上,由女儿代理履行职责。
她体弱多病的说法完全基于过去对赫卡纳赫特碑文的错误解读,而这一解读现已被否定,事实上,现存证据不能表明她比同时期同年龄的其他任何人更加体弱多病,也不能表明她在生病的情况下舟车劳顿来到努比亚,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在法老统治第21年之后不久去世,也就是在埃及赫梯和约缔结之后不久去世,她在法老统治第21年显然还活着,并且在过去二十年间通过大量壁画和雕像被充分证明,她的雕像证明她在这时候继续活了一段时间,至于她具体的过世时间,可以通过她的头衔阿蒙神妻和王之母图雅的过世时间推定,奈菲尔塔利被明确证明有阿蒙神妻头衔,然而,同一时期可能有两个人同时履行神妻责任,但神妻头衔不会同时授予两个人,奈菲尔塔利拥有神之妻的附属头衔(比如神之母),并参与神圣诞生,但她真正获得神妻头衔只能是在图雅过世之后,在短时间内,她成为了埃及历史上第一个既不是王之女也不是王之母的阿蒙神妻,仅有她的一尊巨像和她的陵墓铭文证明了这一头衔,这证明她很可能在得到此头衔后不久就过世了,图雅的过世时间大约是在法老统治第22年左右,因为她陵墓中的一只酒坛铭刻有第22年纪年,这可能代表她生前最后一次收获葡萄的年份,也有可能代表着在她过世后,人们以最新酿的酒做陪葬,库什总督赫卡纳赫特的任职时间终止于法老统治24年,石碑中奈菲尔塔利已然过世,那么,奈菲尔塔利的过世时间便是在法老统治第22年之后,第24年之前,大约是在法老统治第23年。
奈菲尔塔利并不仅有阿布辛贝勒小神庙一座神庙,在她过世后,她也在拉美西姆祭庙的诞生殿中受到纪念,这座小庙堂被献给奈菲尔塔利和王之母图雅,庙中许多柱子刻着她的名字,这个圣殿可能正是某位名为尤伊的大臣在其陵墓铭文中提及的“大王后奈菲尔塔利的神庙”,在拉美西姆祭庙柱厅南门门框内侧第一柱前,描绘着奈菲尔塔利和图雅,其中图雅手叉铃,奈菲尔塔利走在图雅前面,如今仅存头部和头饰,她们二人朝北行进,似乎正走向不远处为她们而建的建筑。
除了比较隆重的纪念之外,奈菲尔塔利也在小型纪念物上被记录,她的名字常常被与拉美西斯二世共同描绘。
对奈菲尔塔利的终极纪念是在她丈夫的陵墓里,在第三走廊与第四走廊之前的壁龛中,残留着奈菲尔塔利的王名框,这是奈菲尔塔利神化的又一体现,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尔塔利的生前神化方式是太阳模式,因此,他们分别对应拉和哈托尔,奈菲尔塔利因而能够在拉美西斯二世的陵墓中为他的重生提供特殊助力,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尔塔利之间的绑定都非常深刻,这让拉美西斯二世在意识层面仅有奈菲尔塔利一个真正的妻子,尽管他有八个大王后,但其中五位是承担大王后职责并有大王后头衔但无婚姻之实(至少没证据证实,包括曾经有争议的宾塔娜特和妮贝塔威,最终也被证明为是对陵墓壁画含义理解出错,以及对铭文内容理解出错)的他的女儿,一位尽管实际是平等联姻,但在国内宣传中被视作附庸国献上的珍贵贡品,一位虽为前朝末代王室后裔、但直到自身过世之后才被证明大王后头衔,彼时奈菲尔塔利已过世近十年、她自身长子已为王储,长女已为大王后,先于她自己。这些王后的身份地位多为荣誉性,后两者最终未能葬入王后谷而葬于后宫机构所在的地方陵墓,因此最终,拉美西斯二世真正意义上的大王后实际上只有奈菲尔塔利一个,也只有她能够成为王权双性整体中的女性一半,因为拉美西斯二世只隆重地赋予了她这一地位,尽管理论上这一角色本来可以由多人扮演,但拉美西斯二世将奈菲尔塔利塑造得如此重要,几乎与法老比肩,甚至完全可以说,奈菲尔塔利作为王后被塑造为了作为王的拉美西斯二世的第二自我,以至于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在她之后走上相同的高度,甚至无法走上普通王后的常规高度,站在法老身边,尽管本来只要法老愿意,他仍然可以排除万难如此做,正如奈菲尔塔利在出身堪称政治污点的情况下(关于她家庭出身的推测,唯二有依据可以支撑的是禁忌的异端以及普通的平民),仍然在他的努力下获得了如此崇高的地位。
与都灵博物馆的奈菲尔塔利小雕像相关,这尊雕像中奈菲尔塔利的铭文部分缺失,因而詹森认为,由于奈菲尔塔利的存在,使得伊塞诺弗列特在拉美西斯二世统治期间始终处于次要地位,法老麦伦普塔赫因此对奈菲尔塔利心存怨恨,于是继位后蓄意报复,刻意损坏了铭文,但是,其他学者比如勒布朗对此持否定态度,因为如果麦伦普塔赫或者其他任何人当真想要如此做,不可能仅仅只针对这样不起眼的小雕像的铭文,而放过其他更多更显眼的大型雕像以及神庙建筑,并且,铭文仅是部分磨损,仍然能够辨别身份,这也不符合蓄意的猜想。
当时的埃及人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记录抹煞经验,如果当真出于私人目的,麦伦普塔赫想要抹除奈菲尔塔利的痕迹,那么奈菲尔塔利的其他雕像的铭文也该相应被抹除,甚至整个雕像都被篡改成其他人,比如伊塞诺弗列特的模样,他们埃及人最擅长做这种事,暂且不提天天篡用别人雕像的拉美西斯二世,就比如说奈菲尔塔利的小儿子美雅图姆,这孩子虽然年龄小,是拉美西斯二世第16个儿子,但是在早期他比他许多哥哥出名,是拉神大祭司,在卡纳克的穆特神庙和多处雕像铭文中提到了他母亲的身份,在他长大之后他的权势很可能比他的许多哥哥都大,即使他的哥哥们并没有死完(至少麦伦普塔赫还活着),但他仍然被称为是第一王子,很可能这一称号仅代表他的母系身份,在大哥死后,他毫不犹豫地动用私权篡改了奈菲尔塔利雕像左腿旁边的他大哥的一尊小雕像,改成了自己的模样,使得那尊雕像最终呈现为奈菲尔塔利持叉铃,左腿后面雕刻着美雅图姆的雕像,那尊雕像上的奈菲尔塔利铭文如下:
“贵夫人,大受赞誉者,秉性高雅者,甜美之爱,上下埃及女主宰,纤纤玉手持叉铃,歌喉悦耳者,大王后,他的挚爱,雄牛之妻,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愿她永生长存。”
何况,伊塞诺弗列特的地位次要和奈菲尔塔利没有什么关系,奈菲尔塔利在法老统治第21年后不久就过世了,伊塞诺弗列特并没有因此登上大王后之位,在法老统治第30年后,她的长女宾塔娜特在大王后位空悬数年后登上了大王后位,她自己仍然没有登上大王后位,她子女的地位一直高于她自己的地位,直到她死亡之后,她才被追封为大王后,出身高的后妃在法老宫廷中不受重视,这在古埃及非常正常,如果不是阿蒙麦西斯篡塞提二世的位并在自己的雕像中描绘自己的母亲,身为王之女、王之妻与大王后的塔卡特的名字不会流传到后世,因此,不必疑惑为什么她身为拉美西斯二世两个最重要也最为他所爱之一的大王后如此隐身,因为她所谓的最重要和最爱之一的身份本来就不成立,她的孩子们凭借她和十八王朝最后一任正统法老霍朗赫布之间的关联而受重视,和她本人是否被拉美西斯二世重视关联不大,声称麦伦普塔赫因为奈菲尔塔利使得伊塞诺弗列特一生默默无闻而怨恨她,是毫无道理的,何况麦伦普塔赫本身并不像拉美西斯二世重视图雅一样重视他的母亲,除了在自己的一尊执旗像旁边描绘了母亲的形象外,他没有对母亲进行过纪念,与此同时,他在统治初期便在建筑中与其王后致敬其父与奈菲尔塔利。并且她们两个一个居住在宫廷之中与法老同住,一个一生都居住在孟菲斯后宫,事实上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很难有什么矛盾。
崇拜地点
阿布辛贝勒小神庙
阿布辛贝勒神庙始建于拉美西斯二世上位早期,拉美西斯二世在即位的第一年就启动了多个建筑项目,并在其统治初期陆续付诸实施。这些工程不仅是为了延续其父塞提一世在位期间已开展的建设工作,使拉美西斯二世得以确立自己作为“守护父亲的荷鲁斯”的合法地位,同时也标志着他自身声望的开启与确立,这一宏大的建设计划在多个遗址同步进行,得以顺利推进,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前朝培养出的技艺精湛的建筑师与工匠的协助,以及两位维齐尔帕塞尔与内巴蒙高效的行政管理能力。
归属于努比亚神庙的阿布辛贝勒神庙具体始建时间不明,一直到法老统治20年才基本建成,拉美西斯二世继承了新王国早期法老的传统,但在规模上更具雄心,阿布辛贝勒神庙是他所建的最具壮丽和创新性的神庙,因为事关他和奈菲尔塔利的生前神化大计,拉美西斯二世要在确保神化进程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尽最大可能让阿布辛贝勒大小神庙具备震撼性,为此,努比亚的其他神庙被牺牲了,成为了拉美西斯二世统治时期众多被评价为“粗制滥造”的建筑中的一员,尽管拉美西斯二世在建筑上极具热情,但他在建筑家身份方面的评价并不高,他也常被比作木星——“远观璀璨夺目,实则一团虚浮之气”,他最为人称道的功绩似乎仅是长寿,统治期横亘公元前十三世纪大部分时光,在埃及各地与努比亚,几乎无处不见拉美西斯的身影,无数建筑皆被归功于他,然而究其本质,多是在前人作品上叠加痕迹:或将早期法老雕像改刻成自己瘦削的面容,或简单添加王名框铭文,那些遍刻墙垣的重复名号,与昔日耗时的凸浮雕工艺形成鲜明对比,虽然可以说是经济衰退迫使他选择改造而非创新,但埃及学家指出“拉美西斯的纪念建筑胜在体量与数量,而非其精巧程度”,毕竟“说到底,他更倾向于选择廉价而粗劣”,不过他的统治时期,并不是全无佳作,尤其在上位初期,先王塞提一世的宫廷匠人尚还在世时,“精美艺术仍时有闪现”。
拉美西斯二世低劣艺术的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瓦迪塞布阿神庙,负责人塞塔乌和他的工人们快速建造了这座庙宇,工匠们在这片烈日灼烤、荒芜的遥远努比亚地带采取了简化措施,他们未能完成墙面及其他表面的平整工作,留下了大量凿痕,工匠们用厚重的灰泥覆盖这些缺陷,但大部分灰泥已脱落,然而它们在少数地方保存较好,可以让今人一窥瓦迪塞布阿最辉煌时的面貌,那时的墙壁涂有丰富的蓝色、绿色、红色和金色浮雕,这些色彩与耀眼的白色背景相得益彰,但风沙已将这些脆弱的油漆灰泥磨去大部分,瓦迪塞布阿的美丽如同许多拉美西斯时期的庙宇一样,只存在于表面。
然而,阿布辛贝勒可以称得上拉美西斯二世建筑艺术的巅峰之作,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即便是他自己,恐怕都难以复刻,他显然在这两座神庙中投注了极大的精力,为了实现将自我与妻子同时神化这一目标,并确保万无一失,他借鉴了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做法,后者在索莱布建立了一座神庙,展示了自己被神化的形象,并在北部十五公里处的塞登加建立了一座附属庙宇,供奉他的王后泰伊,如今这两座神庙仅有数根柱子矗立,索莱布神庙中的一些壁画尚存,但塞登加神庙被洗劫得非常彻底、几乎没有任何重要发现,或因使用的砂岩质量较差,王后泰伊的图像所剩无几且无一完整,与阿布辛贝勒小神庙不同,塞登加神庙中的泰伊仅与哈托尔等同,但并没有进一步作为具体女神被崇拜。
比起阿蒙霍特普三世在努比亚地区设立的两座神庙,阿布辛贝勒两座神庙的距离要近得多,尽管阿布辛贝勒两座神庙的立面风格一致、工艺相同、设计上也有许多相似之处,但仍各具特色,奈菲尔塔利神庙规模较小,但在设计上更为精巧,神庙选址曾致其被沙掩埋,19世纪初由西方学者布克哈特重新发现。为保护其免受水患,两座神庙后被整体搬迁至新址。
尽管大小神庙的始建时间不明,具体落成时间也不明,但可以确定一个大概的范围,根据拉美西斯二世王名写法的变迁,可以确定大神庙的所有大厅都在法老统治第21年前完成,少数立柱可能是后期添加,唯独外部的贮藏室和小礼拜堂的装饰较晚才完成,庙宇的启用被认为不需要等待这些装饰完成,甚至这些结构的布置完成,可能是在法老统治的第二个十年结束之前就开始了,关于小神庙始建时间,种种线索均指向法老统治5-10年之间,小神庙的落成时间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来判断,小神庙所有的王名铭文都是以法老统治第21年前使用的书写方式描绘,唯一的例外是神庙后墙,因此,可以判定,阿布辛贝勒大小神庙在法老统治第二个十年结束之前同时启用,内部的部分装饰由后期补充,因此,奈菲尔塔利在自身过世之前就已经和法老一起正式完成了自己的神化进程。这一决策至少对奈菲尔塔利来说意义重大,因为她确实在神庙落成后几年内过世。
阿布辛贝勒大神庙坐落于梅哈岩丘上,与之相邻的是坐落于圣丘伊布切克的阿布辛贝勒小神庙,其中奉祀哈托尔女神,梅哈神庙朝向东方,象征太阳每日的重生,而伊布切克神庙则朝向东南,象征伴随尼罗河泛滥归来的年度新生,在神庙圣所深处,一座岩雕圣龛中,一头母牛自岩壁跃出,象征哈托尔,母牛头戴太阳冠,佩高羽饰,两侧环绕弯角,在这里与索普特女神及新年复苏的概念密切相关。在前厅的浮雕中,描绘着一副加冕仪式,这是神庙内最为精美、最具视觉震撼力的画面之一,正如拉美西斯二世在前厅南墙接受荷鲁斯与赛特的加冕,奈菲尔塔利在这里接受哈托尔与伊西斯的加冕,她从她们手中接受角饰高羽太阳冠饰,成为众神中的一员,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壁画的颜色被较好保留了下来,三女神被以金色描绘,而腰带则是红色,这一场景与法老在神庙前厅中被加冕为王的画面相对应,标志着她至少在象征意义上,与法老享有同等的神圣权威,据威利特纳所叙,奈菲尔塔利的神圣加冕图在埃及艺术中是绝无仅有的,在整个埃及艺术史中没有任何相似的其他王后的例子,奈菲尔塔利完全表现得“像法老一样”,正如奇米诺所强调的,这“突破了礼仪的极限”,与传统上由男神荷鲁斯和赛特加冕的法老形象形成对比,在性别上进行了平等化,同时也彰显了王后作为女神的角色,她自身于此已然被神化——她手持生命之符——这通常是法老仅为自己保留的特权,而她头上的冠饰自她王后生涯伊始便为她所佩戴,但在这里,通过神圣加冕,它被赋予了更加特殊的意义,不仅象征着奈菲尔塔利在丈夫身边的职责,体现了她作为哈托尔女神的化身赋予爱意并唤醒生机,同时也彰显了她与天狼星女神的关联,预示新年的开启,承诺繁荣的回归。
虽无其他王后的相似例子,但奈菲尔塔利自身并非仅此一次被加冕,在拉美西姆祭庙,也描绘着她被哈托尔女神与另一位因损毁而身份未知的女神加冕的图像,王后微微倾身,面朝未知女神,姿势相对具动态,在哈托尔上方可以读到:“我为你将双羽冠置于你的头上”,该石块残留部分下至胸前,上至双羽冠中部,在后世被麦地那哈布神庙二次利用。
另一部分相似的例子是另一块后被麦地那哈布神庙再利用的拉美西姆祭庙石块,其中奈菲尔塔利与哈托尔或伊西斯相对而立,女神将手举向她的王冠,并将代表年月的禾穗与代表塞德节庆典的带刻痕的棕榈枝赐予她,象征赐予永恒的统治权,这是一个极其不寻常、对王后而言独一无二的描绘,正常而言这两者仅被授予王本人,奈菲尔塔利被公开描绘为这些本专属于作为在世活神的法老的赠礼的接受者,可能是因为她在此地被神化。
伊布切克神庙,也即供奉奈菲尔塔利和哈托尔的阿布辛贝勒小神庙的岩刻正面装饰有两组巨像,分别为法老与王后,雕像足下成对排列着他们生育的子女,值得注意的是,在埃及艺术中,法老与其王后的雕像等高的情况极为罕见,按照传统,王后雕像虽与法老雕像并列,但往往不会高过法老的膝盖,而王后的雕像出现于神庙的正立面上更是绝无仅有的唯一例,众雕像铭文明确表明此神庙是拉美西斯二世建给奈菲尔塔利的:
“上下埃及之王,乌塞玛阿特拉·塞特普拉,在塔塞提(今努比亚)凿山建庙,此为不朽之作。上下埃及之王,乌塞玛阿特拉·塞特普拉,为大王后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建造,如同拉神永恒不朽。此为献予大王后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的宏伟神庙,太阳凭她之爱而高升,她赋予生命……(或译‘太阳因他对她之爱而闪耀/高升,她赋予生命且备受喜爱’)”
这一献辞也见于柱厅天花板的铭刻:
“作为他的杰作,他为大王后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于塔塞提之圣山凿建神庙,以精美砂岩雕成,此为不朽之作,蒙阿蒙拉之爱。”
庙宇内部,奈菲尔塔利的形象几乎无所不在,遍布于墙壁与石柱之上。除她向诸神朝拜的众多图像外,她还以保护者形象出现在入口两侧的两幅浮雕中。此为王者凯旋之景,法老在阿蒙拉神或梅哈的荷鲁斯面前分别处决努比亚和西亚敌人,神明赐予法老象征武力的弯刀。王后立于法老身后,静立不动,一臂前伸,朝向君王,此类图像惯例用于庙宇入口,以驱邪避敌,更加耐人寻味的是,根据铭文记载,奈菲尔塔利在此被称为“联合君主者/与君主联合者”(hnmt itj),这是极为罕见的王后称号。
埃及妇女一般不会和暴力联系在一起,尽管确实有一部分妇女被记载参与暴力阴谋并成为其主导者,比如拉美西斯三世的妻子特雅,在《阿蒙涅姆赫特一世的教诲》中,也有提到妇女与军队:
“曾有妇人指挥过军队吗?
曾有反叛者滋生于宫廷吗?
岂能放任毁坏土地、夺去百姓庄稼的洪水?”
虽然很难理解这句话究竟是在暗示故事中守卫之间的斗争由妇女主导,还是单纯只是一句俗语,但这句话确实表明,对于埃及人来说,妇女和军队之间的联系是很难想象的,因此,作为理论上似乎并无战士属性的王后,奈菲尔塔利出现于这种屠戮敌人守护埃及的图像中可谓异乎寻常——参与暴力行动守护埃及一般和王后无关,和法老有关,拉美西斯二世五至尊号中的涅布提名,梅赫美特·瓦夫赫苏特的意思就是埃及守护者·外邦控制者,但是,王后被描绘像法老一样击溃埃及的敌人的先例也不是完全不存在,比如埃赫那顿的共治王后娜芙蒂蒂,作为摄政,她被描绘成地位与法老相当,击溃埃及的敌人,乘战车,像法老一样崇拜阿顿神,娜芙蒂蒂或许不是王后一个好先例,因为她很有可能真的登上了法老的位置,统治名为娜芙娜芙鲁阿顿(阿顿的美人中的美人/阿顿的美人真美丽),不过这或许更映证了一处细节,即这里的铭文明确将奈菲尔塔利称为“联合君主者”,也译为“与法老合一者”,她在这里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超越了王后的最高规格。
但是,与人类不同,女神和暴力之间的联系是有理可循的,比如拉美西斯二世信奉的阿娜特,比如拉之眼,比如前面提到的“驱散你(奥西里斯)的敌人远离你的道”的伊西斯,考虑到这里奈菲尔塔利的手势类似于《阿尼纸莎草书》中的伊西斯,或许这里表达了同样的含义。这里非常直观地展现了奈菲尔塔利作为法老守护者的身份——她陪伴着丈夫,终生相随,甚至在战场上亦不离左右,尽管她不太可能真的出现在战场上,但至少在精神意义上和文化意义上永远陪伴着法老,她在埃及艺术中展现出来的形象,表明她不仅仅是一位贤妻良母,更是一位力量的源泉,是法老的守护者。
值得一提的是,穿过中央大门,即进入前厅,其南北两端各设有一间小室,这两侧入口上方的墙面装饰图案相互对称,皆为哈托尔女神以母牛形态立于一艘小舟之中,四周环绕着茂密的纸莎草丛,其中,南侧的哈托尔被称为“伊布切克的哈托尔”,由奈菲尔塔利奉上纸莎草,北侧的哈托尔则是“底比斯的哈托尔”,由拉美西斯二世敬献相同的祭品。
与此图像相关,存在争议的是,两个小室缺乏浮雕装饰是否意味着小神庙尚未完全建成,虽然一些言论确实以此断言,并称由于奈菲尔塔利的死亡,小神庙再也没有动工过,但实际上更加合理的解释是,人们有意不加装饰,以此标示这些侧室象征着“凯姆尼斯”,即死者的永生之处,亡者的国度总是被定位于西方,哈托尔常被描绘为从西方山脉中走出,而该山脉被视为今生与来世之间的屏障,这一形象尤其在底比斯的陵墓中被描绘,但也包括这里的小神庙,在神庙后壁,供奉着一尊从岩壁雕刻而出的圣像,虽然该圣像现已严重损毁,但最初,这里描绘了一座由哈托尔柱支撑的小型神龛,在其之下,哈托尔女神以母牛形态从西方山脉中显现,她的前半身已经穿越山体。另一支持这一观点的比较证据是,在阿布辛贝勒大神庙相同的位置同样有两个差不多规模的侧室未装饰。
未完工的评价更适用于阿布辛贝勒大神庙,大神庙中的八个侧室中有几间表面上来看是半成品,然而,如同索莱布神庙一样,装饰结构尚待补完并不影响神庙“完工” 。
而另一个支持小神庙未完成的依据:圣殿两侧原本似乎计划开凿两个附属房间,但最终未实现。相应的位置上,入口墙面没有进行常规装饰,而是在可能预留为门楣的地方,分别雕刻了两幅法老与王后独自祭献花卉的小型场景,但是,如前所述,小神庙实际上在法老统治的第二个十年结束之前就已经落成并投入使用,如果当真如同推测的一样,本来打算在神庙两侧开凿房间,但最终没有开凿,那么,这也不能作为小神庙未完成的证据,因为这些房间仅存在于初步构想中。根据赫卡纳赫特石碑等资料,奈菲尔塔利去世后,小神庙依然正常履行宗教职能,说明其功能完整。未开凿的对称小室可能是出于宗教安排,也可能因为神庙建设时间拉长,超出法老预期的“生前神化”时间窗口,最终因时间紧迫而放弃施工。但方案的废弃并不代表神庙未完成。神庙竣工时的结构即为最终定型,后续仅进行装饰或小规模完善。
正如前所述,阿布辛贝勒小神庙不仅仅是对法老与王后宗教与政治角色的具象表达,乃至其作为夫妻私密情感的见证,也是阿布辛贝勒大神庙的一部分和补充,最直观的证据就是小神庙没有贮藏室,贮藏室在大神庙,而且大神庙中奈菲尔塔利祭祀伊布切克的哈托尔的立柱将两座神庙在意识上直接联系在了一起,在拉美西斯二世的进程中,奈菲尔塔利的存在与帮助必不可少,至少拉美西斯二世将她塑造得对他至关重要,在小神庙门口,“太阳因对她的爱而升起/照耀”一句话,将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尔塔利直接等同为太阳神拉与其女其妻其母哈托尔,拉美西斯二世使用了太阳模式使自己焕发新生,让太阳焕发新生的是天空女神哈托尔,如果没有天空,太阳无法每天升起。
虽然被称为奈菲尔塔利与哈托尔神庙,但神庙内部并不只有她们被描绘,正如阿布辛贝勒大神庙中也描绘有奈菲尔塔利一样,在小神庙中奈菲尔塔利也和拉美西斯二世一起被描绘,并且他们在其中共同被神化,神庙内共描绘了35幅法老与王后的图像(位于圣所北墙的法老王后坐像被归类为神像),其中,奈菲尔塔利出现17次(49%),拉美西斯二世出现18次(51%),进一步分析其具体情境,奈菲尔塔利在12幅图像中(71%)独自担任祭司或祭祀者,而与拉美西斯共同出现的仅5次(29%),相应地,拉美西斯二世在5次场景中(28%)与奈菲尔塔利共现,而在13次场景中(72%)独自出现。
在圣所内部最神圣的区域,奈菲尔塔利和拉美西斯二世都被神化,两位神圣配偶端坐在王座之上,而拉美西斯二世站在他们面前,向神化的他自己和他的妻子献上祭品。
因此,小神庙的意义不仅仅在于描绘了一位王后参与祭祀活动,从出现频率和祭祀权能来看,它更大的价值在于,它表明了奈菲尔塔利与拉美西斯二世几乎处于同等地位,正如在门口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尔塔利的雕像等大一样——当然,被等同为拉神的拉美西斯二世雕像比被等同为哈托尔的奈菲尔塔利雕像多两个,拉美西斯二世的图像也比奈菲尔塔利多一个,这使得他们的关系被确立为法老及其平等配偶,而不至于到二圣临朝的那种程度,王后的权力是法老权力的延伸与补充,而不是完全独立的统治权,奈菲尔塔利虽享有与拉美西斯相当的地位,并与之共同构成王权的完整性,但二者之间并非完全平等的关系,毕竟君王及其配偶的平等并不意味着实际上有两个君王,尤其是自上而下赋予的平等——这种对等关系亦通过空间布局加以强化。
例如,在柱厅中,拉美西斯二世在南墙向哈托尔献祭,而奈菲尔塔利在北墙向伊西斯献祭,在神庙最神圣的区域内,奈菲尔塔利在南墙向哈托尔与穆特献祭,而拉美西斯二世则在北墙祭拜神化的自己与王后本人,这些场景的对称布局,构建了一种奈菲尔塔利与拉美西斯之间的对等性,这使得王后成为了王权的女性维度。
需要强调的是,神庙中表现王后与法老在权能上的对等并非偶然,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安排,并非仅仅因为奈菲尔塔利被纳入装饰体系。在拉美西斯王朝的神庙环境中,很少有例证显示王后能够出现在主要祭祀区域的仪式场景之中,因此,即便仅在少数场景中描绘奈菲尔塔利,都已突破常规,而小神庙不仅在多处描绘她的形象,更赋予她独立的神圣权能,使之几乎与法老等同。由此,该神庙对人类女性主体性的强调前所未有。
为了进一步佐证这一点,可以对照私人陵墓TT 106,并比较其中女性主体性的表现。私人陵墓的纪念功能与小神庙有所不同,但它们通常同时描绘男女形象,因此或许是较为可比的案例。在大都会博物馆的TT 106装饰照片中,可辨识的151个人物形象中,仅30个(21%)为女性。其中,仅有一名女性单独作为祭拜者出现,16名女性(53%)与男性配对出现,13名女性(43%)出现在混合性别的群体中。相比之下,121名男性中,61名(50%)独自出现,仅17名(14%)与女性配对,29名(24%)属于单一性别群体,14名(12%)出现在混合性别群体中。可以看出,TT 106及众多私人陵墓中,女性的存在与主体性远不及小神庙。在拉美西斯二世于小神庙正面与柱厅顶部的献辞中,该神庙被正式献给奈菲尔塔利。这种献祭不仅仅停留在名义上,而是通过装饰体系的精心安排,使奈菲尔塔利的存在与权能在视觉表现上远超埃及其他纪念建筑中的女性形象。
不过,尽管奈菲尔塔利的形象在神庙中的出现频率与拉美西斯二世大致相当,其形象在诸多场合中亦表现出独立而主动的祭祀行为,然而,国王的形象仍然占据了神庙中最为核心和尊贵的区域,正如虽然这是哈托尔神庙,在外部入口与柱厅区域,女神形象占该区域神祇总数的一半,在柱厅内,女神形象占37个神祇形象中的21个(57%),而前厅中的比例亦相近,为7个中的4个(54%)。最终,在供奉哈托尔神像的圣殿,女神形象的比例更是高达89%,不仅如此,对神祇角色类型的分析亦显示,女神在神庙装饰中被大量描绘为独立行动者或祭祀的接受者,其中82%的女神形象属于这一类别,但是,尽管外部门楣上阿蒙拉与荷鲁斯的形象小于柱厅中哈托尔与伊西斯的形象,前两者却是进入神庙者首先见到的神祇,仿佛男神引领着人们进入由两位女神主导的内部空间,尽管神庙中的女神数量多于男神,但男性神祇往往出现在装饰体系的核心区域,并在这些表面上占据主导地位,这体现了埃及的一个神圣性别原则,即女神突出地位和男神主导地位。
但是,对于埃及第十九王朝来说,即使如此,这仍然可以称得上是极其异常的,神庙装饰中对女性神祇的强调,与奈菲尔塔利的突出地位密切相关,在拉美西斯时期的神庙装饰中,王后形象极为罕见,尤其是在主要祭祀场景中——例如,在阿拜多斯,王后图雅并未出现在塞提一世的祭祀场景中,然而,在阿布辛贝勒,奈菲尔塔利的形象遍布整个装饰体系,并且在多个场景中,她作为独立的祭司或祭祀参与者出现。小神庙的所有二维人物形象几乎均为奈菲尔塔利与拉美西斯二世,仅有的例外是柱厅东墙壁画中被殴打的西亚人和努比亚人战俘。
此外,虽然北、南墙上法老与王后为一体,然而奈菲尔塔利的铭文之突出,使她在这一动态关系中地位的重要性愈发显明。同样,在北墙上法老与王后神化形象实为并列关系,他们并排而坐,王后在外,法老在内,其布局最大程度实现了平等,王后于外部视角居次位,在内部视角却成为最接近神像者,南墙描绘着两女神与王后,北墙上神化王后亦为最邻近圣像者,且西墙也镌刻了她的名号,哈托尔圣牛头戴与神化王后相同的头饰,而王后正是以此冠神圣加冕,这更加强了她与哈托尔的等同,圣牛下方立着法老,西墙上法老面朝哈托尔——也面朝神化王后——寻求赐福,此处无疑表明了一个思想,通过与哈托尔/奈菲尔塔利的紧密结合,法老才真正成神。
夫妇并排而坐的描绘更常出现在双方彼此平等的普通人艺术中。
立于前厅之中,面向西墙的圣所之门,其两侧绘有献祭场景。透过圣所之门,可以看见供奉的神像,然而其形象似乎被两侧巨幅绘制的阿蒙拉与拉荷拉赫提包围,然后再一次,法老与王后的并列关系得以体现,其北、南两端的小型献祭场景彼此对称,法老的优先地位依旧保持,为大型献祭场景中唯一的主持者,并在门楣上的形象占据主位。
然而,正如在穿越多柱厅时,哈托尔与王后的存在感逐步加强一般,前厅门楣及其上方的装饰布局也可能暗示奈菲尔塔利与圣所内女神的联系,神庙中轴线恰与门楣上方的生命之符相交,而奈菲尔塔利的名号自其左右延展,紧接其下——即将中轴线引向门楣之处——为一垂直排列的铭文,其中载有王后的名号与头衔,铭文两侧绘有端坐的哈托尔与穆特,仿若自铭文中浮现,并进入其相应的献祭场景,这种布局或暗示王后的名号也可用于这两位女神,种种平行关系尤为明显,当进入圣所后,此种认同关系得到了最强烈的表达。
进入前厅后,所见诸神皆为女性,正前方、中央门道两侧,绘有拉美西斯二世与奈菲尔塔利朝拜塔沃里特的场景,以及王后受哈托尔与伊西斯加冕的独特画面,未装饰的侧室门楣上绘有小型献祭场景,南侧门楣上,奈菲尔塔利主持哈托尔圣牛祭礼,而北侧则由拉美西斯二世担任。此类对称布局再次展现法老与王后为一体的形象,同时,王后加冕场景及西墙北、南端门框所呈现的场景布局,进一步突出此一体的女性面向。当立于西墙两侧次门前远望,可透过哈托尔柱的背面,见到多柱厅的东墙。列柱遮掩了俯视击敌场景的阿蒙拉与荷鲁斯的形象,而自前厅侧门望去,拉美西斯二世与奈菲尔塔利的身影则被置于视觉中心。
尽管国王与王后的身影皆可以被看见,然而门楣上,仅载着奈菲尔塔利的王名,此举几乎将该场景下可见部分,标注在王后的名下。
德罗什-诺布勒库尔与昆茨提出,小神庙的作用在于将奈菲尔塔利与哈托尔女神关联起来,从而通过神话中的“远方女神”形象,与恒星索提斯(即天狼星)建立联系,索提斯的升起被视为尼罗河泛滥来临的征兆。通过这种神性认同,王后便得以确保尼罗河水的持续泛滥,以及下游埃及大地的复苏,她最终与女神哈托尔等同,并如同她的丈夫一样,她在这里也受到了神圣崇拜。因此,她能够频繁地独立于法老执行祭仪,如在神庙浮雕中所示。
为王后修建神庙,在当时全埃及仅有阿蒙霍特普三世和泰伊一个先例可循,阿蒙霍特普三世开创了君王与妻子共同生前神化的模式,在他之后埃赫那顿使得埃及发生剧变,宗教与社会的变革使王后娜芙蒂蒂的地位作为共治者被显著提升,促使法老在艺术创作中以更加直白而具现的方式表达王权中不可分割的两极:男性的创世原则与其女性对位,神圣法老与其神圣王后构建了一对合一的互补结构,他们的一些夸张激进的艺术或也表达了相同理念,这些实例发展出了许多看起来略显极端的理论,比如学者提出了一种“共同执政”或“夫妻共治”的模式:丈夫与妻子共同坐于祖先王位之上,王后亦被视为女法老,这无疑是对两人权利平等的有力宣言。
阿玛尔那时期的改革无疑过于先进,即便对于埃及而言,也极具冲击力,被后世法老视为异端,在这一时期过去之后,在随之而来的年代中,拉美西斯一世和塞提一世的王后在其夫统治期间都没有大王后头衔,仅被称为王之妻,但奈菲尔塔利的地位远超一般王后,并受到丈夫的高度崇敬,拉美西斯二世洞悉了阿玛尔那改革的部分合理性,并对其中过分激烈以至于显得像是在边缘挑衅“玛阿特”的表达加以掩盖,奈菲尔塔利的艺术形象完美遵循了社会期待,她借鉴女神与历史典范塑造自身形象,这带来的效果是显著的,与娜芙蒂蒂不同,尽管奈菲尔塔利在艺术中的表现远超越常规,并时有突破礼仪极限之举,且实在地掌握了超越王后级别的政治权力,但她的纪念建筑从未被大肆毁坏,仅被岁月侵蚀,这绝非偶然。
法老延续了第十八王朝早期的传统,将母亲图雅封为阿蒙神妻,与此同时,他的妻子拥有“宫廷之主荷鲁斯的赫列涅特中的伟大者”尊号,并事实上履行神妻职责,拥有许多相关头衔,这位法老不仅致力于延续将君主形象神圣化的尝试,更意图在此“神圣晋升”中青出于蓝,由于他无法同时共立两位神妻,他选择以更明晰的方式达成目标,构思出一整套神话体系,使奈菲尔塔利成为与天地和谐相合的神圣存在——他至爱的妻子,已然成为女神,化作他本身神格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图雅于法老统治22年过世,法老立刻史无前例地将阿蒙神妻的头衔授予了既非王女亦非时任王母的奈菲尔塔利:一尊巨像,以及陵墓QV66中的两处铭文证明了她的这一头衔。
阿布辛贝勒神庙中赋予奈菲尔塔利的地位,虽然无疑具有意识形态上的考量,却不能仅仅归结为神王统治的需要,奈菲尔塔利被塑造出的形象远超作为法老附庸的王后所应有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作为王后,她表现得与拉美西斯二世地位相当,某种程度上,她也堪称“女性法老”,在法老外出征战的时候,她承担了代理国政的职责,21世纪“客观”的解读可能会指出,阿蒙霍特普三世曾为他的王后修建整座神庙,而拉美西斯二世可能只是延续了这一先例,但在更具浪漫主义色彩的维多利亚时代,人们对这一举动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
“无论如何,我们可以看到,拉美西斯与奈菲尔塔利希望留下一份不朽的记录,铭刻他们在人世间相伴的深情,并寄望于在阿蒙提[西方]再度相聚。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了解什么呢?我们看到王后姿容秀美,国王正值盛年。其余的一切,皆可凭想象填补,而此地的诗意,无论如何,皆归我们所有。即便在这片荒芜的孤寂之地,我们依然能感受到一缕来自古老浪漫世界的气息。我们知晓,爱曾在此驻足,而他踏过的土地,至今仍然神圣。”
已经发掘出的资料显示,拉美西斯二世的性格并不符合理想意义上的贤明君主形象,尽管现代学者常避免以性格特征解读古人,但人性恒久不变,像当代的独裁者一样,拉美西斯既夸耀自负,又敏感多疑,他自称能掌控自然世界,却始终对自己的非王族出身心存介怀,在他与赫梯王室的书信往来中,可以窥见他真正的性格:专横而苛求,但偶尔也会展露辛辣的幽默。
拉美西斯二世并不热衷于同他人分享荣耀,在宣传上,他一向极为注重自身形象,尽管在其父塞提一世去世后政权平稳过渡,他仍宣称自己早在父亲生前便已被立为王,但塞提一世时期完全没有相关记录,他在其父在位时最多是摄政而非共治者。他声称“仁爱是福泽,子女关心照顾父亲是美德。我决心要为孟玛阿特拉带来好处”,立志继续父亲未竟的建筑,然而他的实际做法是篡夺了父亲的作品,他在多个建筑中将原属于塞提一世的铭文替换为自己的名字,甚至将父亲的精美浮雕切除,换上了相同场景的凹雕,以创造风格的统一,这使得本来高超的艺术水平显著下降,这些行为使后世往往误以为相关工程均出自拉美西斯之手。他在即位第五年宣称要收复父亲出让赫梯的卡迭石,尽管战果未如所宣称般辉煌,他仍将“胜利”广泛传播。
在拉美西斯二世统治时期,被塑造与他平等的极其罕见,仅有奈菲尔塔利成为了法老王权的女性对应,她在生前一直活跃,而非在一些过时言论中那样在法老统治五到七年后便隐匿无踪。赫利奥波利斯出土了奈菲尔塔利巨像,如今只剩底座及呈行走姿态的双足,仅底座便有51厘米宽95厘米高,这无疑有力地驳斥了奈菲尔塔利的影响力只局限于上埃及与努比亚的言论。
与穆特穆维亚的情况类似,迄今为止都未曾于下埃及找到任何这位王之母的形象,毋庸置疑,她确实同法老一起居住在那里,这一现象更应归因于下埃及遗址的损毁破败,而非人为抹除或在此地不受重视。
与穆特穆维亚的情况不同的是,仍有证据表明奈菲尔塔利在下埃及颇为活跃,不仅仅是赫利奥波利斯的巨像,在吉萨以及尼罗河三角洲地区也出土了许多奈菲尔塔利的文物,甚至于西奈半岛——埃及于亚洲的领土——也出土了许多她的纪念物。
在奈菲尔塔利过世之后,法老在艺术上再也没有以相同亦或近似的频率描绘王后,甚至连对王后的常规壁画描绘也停止了——常规情况下,王后总是会在法老祭祀诸神时出现于法老身后——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塞德节的官方描绘,在拉美西斯二世的作品中,他的身边只有王子卡伊姆瓦赛特陪伴,没有王后,也没有时任王储拉美西斯,伊塞诺弗列特仅依靠其子的作品被证明,且在生前从未成为大王后,玛特妮斐鲁丽主要出现于埃及国威宣传作品中,在这一时期的法老巨像旁边,除王女王后们频繁被塑像外,仅玛特妮斐鲁丽出现一次,而在所有王女王后中,仅有奈菲尔塔利的长女梅丽塔蒙获得了超越常规的待遇,拥有实质上的权力,梅丽塔蒙拥有许多独立肖像,甚至拥有两尊与法老等规模的巨像,其中一尊至今仍矗立在艾赫米姆。即便在奈菲尔塔利去世之后,她的名字依旧没有在艺术中消失,最终在拉美西斯二世的陵墓中出现,掩盖了所有其他在法老身边的存在。
阿布辛贝勒小神庙的功效显著,奈菲尔塔利与哈托尔的融合非常成功,西奈半岛的塞拉比特哈迪姆的哈托尔神庙出土了一尊仅剩头部的哈托尔雕像,哈托尔女神的面貌显现出奈菲尔塔利的面部特征,这尊雕像几乎可被视为奈菲尔塔利与女神哈托尔彻底融合的象征。奈菲尔塔利被完全神化为哈托尔,但哈托尔并非她唯一的神性依托,她还与伊西斯、穆特等王权相关女神等同,尤其是穆特,她是卡纳克与底比斯主神,且与塞赫麦特与贝斯特等女神关系密切,奈菲尔塔利借由与诸多女神的神圣联结提升自身地位,塑造权力形象,这种策略可能源于其个人政治智慧与抱负,抑或是她对埃及宗教符号的巧妙运用,她受到丈夫拉美西斯二世超乎寻常的尊崇,尽管确切原因难以考证,但清晰可见的是:她既是法老深爱的伴侣,而这位被埃及民众乃至外邦尊若神明的法老,又将这份神圣性反向投射于她身上。
拉美西斯二世死后,埃及政局动荡,神庙失去保护,祭祀活动终止。至公元四世纪初,阿布辛贝勒大小神庙被黄沙掩埋。所幸也因此未遭后世基督教堂的改建,得以较为完整地保存至今。
阿尼巴神庙
奈菲尔塔利在阿尼巴神庙有一尊神像与配套的供奉,直到她过世很久之后仍然有稳定的祭祀,现已证明在拉美西斯六世时期她的祭祀仍存续。
大王后奈菲尔塔利神庙
一位名为尤伊的大臣的陵墓铭文提到了“大王后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神庙”,而他正是这座神庙的大总管,尽管这座神庙被认为和阿布辛贝勒小神庙不是同一座神庙,但勒布朗提出,被称为“大王后奈菲尔塔利神庙”的神庙可能正是拉美西姆祭庙诞生殿,诞生殿由她与王之母图雅共同拥有,因此既可以被称为王之母图雅神庙,也能被称为大王后奈菲尔塔利神庙,但是由于没有其他更有力的将两者联合起来的证据,因此这里提到的也可能是一座现代全然未知的神庙。无论如何,这无疑表明了奈菲尔塔利在过世之后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作为神被崇拜。
拉美西姆祭庙诞生殿
紧邻拉美西姆祭庙柱厅北侧,曾有一座供奉奈菲尔塔利与图雅的诞生殿,现已完全毁坏。此神庙原本被归属于塞提二世,现已被证明为拉美西斯二世建造的诞生殿,是埃及首座同类建筑。诞生殿结构呈双重布局:双坡道通向设有两道门的柱厅,继而进入围柱庭院,尽头为两座四柱小殿,后部设有三间小房。柱子上饰有哈托尔柱头,目前保存下来的有两根:一根刻有图雅之名,另一根刻有奈菲尔塔利之名。
诞生殿一侧供奉法老的神圣诞生,另一侧供奉其长子的神圣诞生,确立了奈菲尔塔利神之母的地位,该头衔将其塑造为伊西斯与穆特的尘世化身。尽管神庙规模不大,其象征意义却极为重要。拉美西斯二世并非出身王室,他仿效阿蒙霍特普三世与女王哈特谢普苏特的做法,通过神婚与神子叙事强化神性血统。除此之外,这座神庙也同时兼具祭庙功能,有时被称作奈菲尔塔利祭庙,奈菲尔塔利过世后其祭祀仪式被认为在这里举行。
王后谷QV66
在度过了光荣而完满的一生之后,奈菲尔塔利被葬于王后谷最大的两座陵墓之一QV 66,与图雅墓一样,她的陵墓本质上是帝王陵墓的缩小版。倘若拉美西斯二世墓的设计有他自己插手,奈菲尔塔利墓也将如是,因为奈菲尔塔利墓部分设计与拉美西斯二世墓如出一辙。
壁画
对奈菲尔塔利王后陵墓(QV 66)建筑与装饰计划的宇宙图式进行考察,可以揭示其两大主要功能:第一,使已故王后能够进入冥界;第二,使她得以复苏,每日从墓中苏醒,重返生者的世界。这两个功能与太阳在冥界与白昼天空中的运行路径相对应,并通过陵墓的建筑布局与装饰艺术得以体现。
该墓结构上分为两个主要部分:其一为上层,在陵墓的宇宙图式中,与“阿赫特”及其周边区域概念上相等——这是死者与太阳神进出冥界时所穿越的临界空间,其二为下层埋葬室,其宇宙意义上对应着“双重世界”,即奥西里斯与亡灵所居之冥界,这两部分通过一条下行通道相连,形成概念与物理上的联结。
奈菲尔塔利的陵墓位于底比斯西部“王后谷”Y字形山谷的北侧,约呈南北轴线布局,入口朝南。从入口门道通往墓中第一间正方形房间——C室,C室东侧设有一门,通向一套较浅的复合空间(图中D与E),通过一条短走廊(F)通向一间矩形房间(G)。C室北侧(墓穴后方)墙上另有一门,通往一条陡峭下行、略向东偏斜的通道,该通道最终通向埋葬室(K)。埋葬室由四根柱子支撑,中央设有一处东西走向的长方形凹槽,原用于安放王后的石棺。埋葬室两侧及后墙上还开有三间房间(M、O、Q)。
在奈菲尔塔利死后旅程的这一阶段中,C室在概念与时间上相当于“阿赫特”——太阳升起与落下的地平线之所,此一称谓与其作为通向入口门道和生者世界之空间的地理位置非常契合,最有力的佐证,是墓门门楣下方的装饰画面,描绘太阳在伊西斯与奈芙蒂斯化作鸢状守护女神的陪伴下,于地平线山峦之间升起(或落下),仿佛太阳正从墓中升出(或沉入),该图不仅直观地再现了太阳(同时也象征着亡者)从冥界升起的过程,还以文字方式明确标示“阿赫特”一词。
此外,此图位于陵墓入口门道的正上方,也标示出C室是在“山峦”或地平线背后、远离人世的隐秘之境——正是“阿赫特”的象征空间。
C室西墙装饰有《亡灵书》第17章的经文与图示,描绘奈菲尔塔利经历种种转化,得以“作为生者之魂”自墓中出现,重新进入陵墓之外的尘世空间,其中一幅画面展示了奈菲尔塔利化为人首鸟身的“巴魂”,停驻在墓顶——正是经文所描述的一种灵魂转化,根据新王国时期的葬礼文献,“巴魂”是亡者的可移动灵魂,白日可离墓,与生者交流,或随太阳神旅行。
该图景明确地将事件置于“阿赫特”之中,其在C室西墙的布置进一步强化了“C室等同于阿赫特”的象征性。图像明确地表达了这样一个理念:奈菲尔塔利正如太阳神一般,在地平线山脉之后的阿赫特之地经历着再生的神秘仪式。
C室东墙装饰有奥西里斯·奥内弗与阿努比斯立于神龛之中,面朝南方——即陵墓入口的方向,奈菲尔塔利则立于门道旁,面朝奥西里斯及荷鲁斯四子献上供品,此处奥西里斯的形象为复苏与再生之神,其所体现的再生潜能正是奈菲尔塔利将要承袭的力量。
从C室东墙开启的复合空间——即D与E两侧壁龛、连接的F通道与G室——其装饰规划在主题上聚焦于太阳与奥西里斯再生模式的交汇点,强调奈菲尔塔利与这两种再生方式的互动。此外,该装饰系统暗示这些空间的宇宙意义,对应于冥界中位于“阿赫特”与“杜阿特”之间的某个过渡地带。由于这些空间位于陵墓上层,其在空间上与C室中象征阿赫特的区域密切相连。如同冥界的地貌,陵墓的建筑与亡者所经之路(无论向生或向死)并非直线前行,实质上,东侧复合空间可被视为两界之间的过渡带宇宙图像,其性质更倾向于阿赫特,而非深入的杜阿特,随着人从C室向东进入该区域,图像与铭文亦呈现出逐渐远离阿赫特、趋向杜阿特的轨迹。
例如,D壁龛的装饰强化了陵墓上层空间与“阿赫特”的宇宙对应关系——亦即奈菲尔塔利将如太阳一般自杜阿特中升起之地,该空间北墙绘有塞尔凯特,南墙绘有奈特,两位女神分列C室通往东侧空间的门道两侧,相关铭文显示,两神迎接奈菲尔塔利,并赋予她在神圣之地的地位,使其每日如拉神般再现——显然是太阳再生模式与奈菲尔塔利从阿赫特中复生的象征。
E壁龛(位于D之后、东侧)则凸显太阳与奥西里斯再生模式的交融:北墙绘有伊西斯,南墙绘有“伊西斯之子”荷鲁斯,两者作为奥西里斯神话体系的代表,引导奈菲尔塔利进入刻布利与拉荷拉赫提(后者与底比斯的哈托尔同坐)的面前。这两位太阳神面向东方、自冥界升出,象征复生,E壁龛门框两侧的壁柱饰以杰德柱状奥西里斯,进一步强调奥西里斯与太阳神的交汇。
通道F(连接E壁龛与G室的狭窄走廊)左右壁面各绘有西向的玛阿特女神,她迎接奈菲尔塔利,并向她保证在“Iu-geret(死亡领域)”中的地位,此处空间可与《亡灵书》第125章中关于死者审判的场景相对应,暗示此通道为亡者从阿赫特通往杜阿特旅程中的进一步阶段。
确实,在E室与G室之间,似乎存在一个概念上的过渡,其中太阳与奥西里斯再生模式的融合愈加明确地呈现,G室则明确描绘了奈菲尔塔利希望在她的个人死后转变中经历的太阳与奥西里斯再生模式的交织,G室的装饰程序还包括来自《亡灵书》的场景与文本,直接关系到奈菲尔塔利在死后世界中的身体旅程,G室西墙(门南侧)的装饰或许是该程序信息强化的最具代表性的例子,这里的插图描绘了一个结合了太阳神与奥西里斯特征的木乃伊形象,这一形象由伊西斯与奈芙蒂斯陪伴,这是《亡灵书》第180章的插图,其中太阳神与奥西里斯的互动“重启”了再生过程,并赋予亡者能够进出死者领域的能力。
在两位其他拉美西斯王朝王后的陵墓中也出现了类似的拉·奥西里斯场景:妮贝塔威(QV 60)以及杜阿藤特帕特(QV 74),在这两座陵墓中,场景出现在与QV 66的G室建筑学上相对应的空间中(即在每座陵墓前室的东侧壁龛中开放,但每个空间都没有QV 66附带的壁龛)。
G室南墙的场景呈现了《亡灵书》第148章的咒语,提供了为死者提供食物的法力以及引导她前行、保护她免受敌人侵害的魔法航行舵。北墙则描绘了第94章,其中死者请求托特神给予她书写工具,从而赋予她所需的众神书记身份,帮助她顺利完成旅程,西墙北半部分(门北侧)描绘了女王向普塔献上布匹,普塔则为她提供保护、生命与稳定。
后方(东)墙展示了两幅连续的场景,死者向复生的奥西里斯·奥内弗及赫利奥波利斯的太阳/创世神阿图姆献上供品,这些神的并列,像西墙上的拉·奥西里斯形象一样,是太阳与奥西里斯再生模式共存与互动的图形表达。此外,相关铭文明确指出,奥西里斯与阿图姆赋予了奈菲尔塔利接触两种再生模式的能力。
下行的走廊不仅是一个分界点,将多唤起“阿赫特”意象的上层房间与明确唤起“杜阿特”意象的墓室分隔开来,它本身更是一个过渡空间,一界将尽,另一界将始,在这个交界处,两重领域彼此毗邻,并逐渐融合,走廊的上半部装饰有非典型葬礼主题的图像(有时甚至唤起尘世领域),而下半部则通过其文字与装饰的葬礼内容、以及建筑空间的安排,显著唤起杜阿特的意象,与上半部不同的是,走廊的下半段位于上层房间地面之下,其“地下”位置进一步强化了其与冥界的象征关系。
上层门道的门框上装饰有王后的王名框与上下埃及的象征符号,直接唤起尘世(即埃及)领域的概念,走廊上半部侧墙装饰着两幅对称的供奉图像,奈菲尔塔利在其中向两位坐姿女神献上神圣涅姆塞特罐、农作物与面包:东侧是哈托尔与塞尔凯特,西侧是伊西斯与奈芙蒂斯(每对中第二位女神之后均跪坐着玛阿特的形象),连接走廊上下两部分的两个壁龛中装饰有拟人化的杰德柱,仿佛支撑着天花板。
走廊下半部分的两侧墙面装饰的场景更直接唤起冥界意象,每一侧都描绘了阿努比斯的豺狼形象端坐在圣龛上,奈菲尔塔利的王名框上方由长翅眼镜蛇保护,伊西斯(在西侧)与奈芙蒂斯(在东侧)分别跪坐在“金”字象形符号之上,手持神环,相关铭文虽然并非出自《亡灵书》章节,但依然与王后在死后世界中的存在密切相关,表达了她愿于“圣地”中得居一席、如太阳神拉般在天上显现、并于奥西里斯的宝座上安息的愿望,再次体现出奥西里斯与太阳双重再生模式的交汇融合。
甚至连走廊上下两道门框上的王后尊号也象征了奈菲尔塔利穿越此过渡区、进入与离开冥界的身体之旅与转化过程,呼应了走廊图像所传达的视觉讯息与陡峭走廊本身的建筑象征意义。走廊上端门框所刻尊号以王后尘世身份为主,首位尊号为“贵夫人”——较早期的文献将这一词汇译为“世袭公主”,但这一译法现已废弃,因为它暗示了一种如今已被否定的女继承人假说,即其丈夫通过与她结婚成为国王,而事实上往往截然相反,许多女性是通过与国王结婚获得这一头衔,比如西特拉、图雅与奈菲尔塔利,而且也并非所有拥有该头衔的女性都与在位君主有亲属关系,因此直接译为“贵夫人”会更加简明且准确——列于每列垂直铭文之首。
而走廊下端通往墓室的门框上则首先记载了她的“奥西里斯”称号,原先的“贵夫人”称号则完全未出现,象征其已进入神圣的、复生后的存在状态。
墓室的装饰体系明确将此空间定义为冥界的建筑对应体,墓室西半部装饰的是《亡灵书》第144章的图像与铭文,其中亡者(图像位于墓室南墙、门道西侧)向冥界的五道门关发言(该章节原有七道门,在此被简化为五道),每道门由三位超自然存在把守:门卫、守卫与通报者(第五道门位于西北角,仅刻画了一位门卫,形式更为简略),此外,西墙近中央处雕有一个盛放卡诺匹斯罐的壁龛,其内饰以长翼女神努特与木乃伊形态的葬礼神祇为主题,所有形象与铭文皆绘为金色外观,象征神圣与复生。
墓室东半部的装饰内容出自《亡灵书》第146章,图像与铭文描绘亡者诵读咒文,祈求进入芦苇原中的奥西里斯神殿(相关内容分布于南墙与东墙),在北墙东侧,奈菲尔塔利向三位葬礼神祇献礼:奥西里斯、西方的哈托尔,以及阿努比斯。
墓室后部与侧室亦唤起冥界意象,并引用现实中神圣地点的地理意象,西侧室(M室)描绘了木乃伊形态的奈菲尔塔利、阿拜多斯的奥西里斯之墓,以及多位葬礼神祇,其中一位神明将“阿图姆的王权”赐予奈菲尔塔利。
东侧室(O室)东墙饰有大型玛阿特形象,北墙画有奈菲尔塔利朝拜西方显现的哈托尔神牛,南墙为王后礼拜伊西斯与阿努比斯的图像,玛阿特的形象声明奈菲尔塔利在卡纳克的阿蒙神殿中拥有一席之地。
墓室后室(Q室)装饰破损,仅存伊西斯女神一像、一位守护奈菲尔塔利王名框的女神,以及塞尔凯特像,勒布朗认为,墓室正是奈菲尔塔利如奥西里斯般沉寂于冥界、等待重生与复归的所在,进一步推论,墓室中央安放石棺的凹槽可视为冥界的“心脏”之所,奥西里斯(以及作为其对应体的奈菲尔塔利)正是在此获得复苏。
四根环绕石棺凹槽的柱子上饰有杰德柱图案,这是一种象征奥西里斯的护符符号,柱顶与侧面上皆刻有王后的王名框与尊号,显示这些杰德柱可视为奈菲尔塔利本人的神圣象征形象。墓室沿南北轴线之内侧柱面所绘之图像为奥西里斯·奥内弗直立面向外(即朝向墓道入口),进一步强化了奈菲尔塔利与奥西里斯的同一化关系。
“缺席配偶”
奈菲尔塔利的陵墓中完全没有拉美西斯二世的身影,这常常被用来作为他们夫妻并不美满的证明,然而,这一认知实际上源于对古埃及来世文化的误解,在奈菲尔塔利的陵墓中,奈菲尔塔利被完全描绘为拥有男性再生潜能的存在,女性在死后获得男性性能力被认为在两个关键方面具有重要意义:
(1) 逝者必须与奥西里斯和太阳神融合,以实现再生,而能够采取男性身份可能被视为有助于这一过程;
(2) 正如罗斯所指出的,古埃及人似乎认为生命的创造是由男性完成的,她有力地论证道,在埃及人对受孕过程的理解中,女性的作用是激发男性性欲,然后将已经在精液中成形的孩子接纳进身体中。
在奈菲尔塔利的陵墓中,王后与奥西里斯的认同、她与太阳神的关联以及她的性别流动性,都在铭文中以直接且明确的方式表达了出来。整个墓室中,铭文通过使用“奥西里斯·奈菲尔塔利”或“与奥西里斯同为正义者”等特殊称号与短语,强调了王后的奥西里斯特质,奈菲尔塔利与太阳神拉的等同关系则通过诸神的言语体现出来,这些神祇赋予奈菲尔塔利“拉的面容”,并祝愿她“如拉般现于高天”,享有“如拉般的一切保护与守护”,在过渡走廊中,阿努比斯祈愿奈菲尔塔利“如拉般显现于天界”,并让“Iu-geret(死亡领域)”被她的光芒照耀。
奈菲尔塔利头衔与代词的语法性别也暗示了她的性别流动性,例如,当她被称为“言语真实者”时,这一称号总是采用阳性语法形式mꜣꜤ ḫrw,而非女性形态mꜣꜤt ḫrw,这与她生前所使用的女性称号(如“大王后” ḥmt nswt wrt、“贵夫人” rt p(t)/iryt-p`t和“权杖女主宰” nbt ṯꜣwyt)的始终如一的阴性语法形成对比。
此外,《亡灵书》第17章明确描述奈菲尔塔利已死并正在经历转化的过程,在该章节中使用了阳性人称代词称呼她,而在其他铭文中,当神直接称呼奈菲尔塔利时,或使用女性第二人称代词,或完全省略代词,因此,她在死后是男性化的“奥西里斯”,而她生前的头衔与尊号则反映出其女性身份的一面。
“颂赞与纪念的开始:颂赞与纪念于美丽西方出入光辉墓域(或:作为阿赫灵出入墓域),白日出行,随意化形,恣意变幻为他(原文如此)所希望的任何形貌,博弈赛尼特棋,安坐于亭中,如生者之巴魂前行,为奥西里斯,大王后,两地女主宰,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已得正义(真实之声),在他(原文如此)过世之后。”
王后的图像表现进一步加强了她性别流动性的观念,整个陵墓中,采用了典型的埃及式性别色彩编码,所有男神都呈现深橙棕或红棕色皮肤(除了一些特殊的金色卡诺匹斯龛神与冥界神如奥西里斯与普塔,他们被描绘为绿色),所有女神,无论是人形还是动物头身形象,都被描绘为明亮的黄色皮肤,然而,奈菲尔塔利的肤色则从奶油粉棕(带有颊部与鼻部阴影等绘画笔触)到深橙棕或红棕单色不等,完全采用与男神相同的色调,除了一幅画面,她从未以与女神一致的黄色肤色出现,在所有其他陵墓壁画中,奈菲尔塔利的肤色通常比女神更深,也总是与女神们不同。
这一规则唯一的例外出现在墓室西墙南角附近,那里奈菲尔塔利被描绘为《亡灵书》第144章中第一道门的“通报者”角色,在这幅插图中,她被描绘为拥有黄色皮肤,这一图像在服饰和肤色上都明显区别于她在陵墓中所有其他的形象,作为“通报者”的奈菲尔塔利身穿贴身长裙——这是每位女神都会穿着的古式女性服饰——而非她在陵墓其他地方所穿的那种宽松白袍,这种白袍是该时期女性常见的服装。
这一王后形象与守门人、看护者一道,面对着墓室南墙上通常描绘的肤色较深的另一版本奈菲尔塔利形象,“通报者”奈菲尔塔利象征着王后重生与再生过程的确切成效,因为她已成功完成了转化(性别流动性仅是循环性再生过程中的一段暂时阶段)——在完成这一过程后,她重新获得了明确的女性身份,换句话说,这位拥有神圣黄色皮肤的奈菲尔塔利,正是她将在整个过程结束时转化而成的理想形态。
工匠在陵墓中并非完全禁止使用黄色来表现奈菲尔塔利的事实,说明在其他所有描绘中避免使用黄色是出于特殊目的,因此,这一异常的黄色皮肤图像明确凸显了奈菲尔塔利在众多橙棕色与红棕色“男性化”形象中的性别编码是刻意为之的,这位黄色皮肤的奈菲尔塔利也为那些肤色为粉棕色的模糊图像提供了鲜明对比——后者既未采用“男性化”色彩编码,也未使用特指女性的黄色,因此可被理解为“性别流动性”的象征色。
奈菲尔塔利肤色的多样性进一步支持了这一观点:死亡虽然使她转化为男性的奥西里斯与太阳神,但她仍保留着定义其生前身份的女性特质——这一状态或可在《亡灵书》第164章中描绘的女神穆特帕赫特阳具化形象中找到概念上的对应。
另一个极具表现力的女性性别流动性例证来自二十王朝王族女性泰提的陵墓(QV 52),她在一幅画中穿着典型的拉美西斯王后礼服与饰物,而在相邻画面中则被描绘为男性化形象“泰提/伊温穆特夫”。
拉美西斯二世在奈菲尔塔利陵墓中显著的缺席,是她再生过程中的一个有意且重要的组成部分,要理解这种缺席,可以从三个关键问题入手:国王与奥西里斯及太阳神拉的关系;等级礼制与王后意识形态;以及王后必须具备男性再生能力(并与奥西里斯及拉认同)以获得死后重生的必要性。
奥西里斯作为冥界中已故的国王,为每位埃及法老在死后所展现的静态、不变形态提供了范式,而太阳神则为生者与死者的循环更新提供了对应的典范,这两种范式都“内嵌”于埃及王权的男性意识形态中,因此,将拉美西斯二世与奥西里斯及太阳神联系起来,比将一位王后与奥西里斯联系起来更为恰当,陵墓铭文中用王权的语言来阐释奈菲尔塔利的力量(例如,让她坐在奥西里斯的王位上,并赋予她阿图姆的统治权)也说明了这个观点——她在丧葬语境中的角色必须等同于男性统治者的角色,才能确保她的来世存在。
奈菲尔塔利在QV 66号墓的铭文中被频繁且直接地与拉和奥西里斯等同起来,而其性别流动性则通过铭文中采用的男性语法性别及绘画中标准的男性肤色编码得到了强烈暗示,然而,若国王出现在陵墓中,作为男性统治者(且地位高于王后),他会在三个重要方面成为更合适的“奥西里斯”与“拉”:
(1) 作为王权的男性面向,国王与奥西里斯及拉之间在意识形态上的联系远远强于王后——后者作为王权的女性面向,更常被联结于女神哈托尔。
(2) 在王权语境中,国王与王后的关系会“固定”奈菲尔塔利明确的女性角色,一旦她在观念上被“锁定”为女性,就无法获得性别认同的流动性,也无法与奥西里斯及拉建立联系,更无法获得重生所需的男性再生能力。
(3) 相关的,国王的高阶地位也会影响奈菲尔塔利的再生能力,国王的在场将迫使她作为王族女性处于一个特定的从属位置,进一步巩固她作为国王互补的(且是女性的)对立角色——这一角色妨碍了她获取“王者”地位与性别流动性的可能,如阿布辛贝勒小神庙的装饰所示,只有当拉美西斯二世的名字或形象被省略时,奈菲尔塔利才能被描绘为在构图与概念上占据主导地位。
新王国的法老常被描绘在其地位较低的王子陵墓中,而拉美西斯却被刻意排除在奈菲尔塔利的陵墓之外——正如所有现已考古发现的拉美西斯王朝王后陵墓中均未出现任何王族男性一样,这种现象可以用埃及王权的意识形态结构来解释,也就是说,王族女性(包括母亲、妻子与女儿)可被视为王权的跨世代女性半体,而王族王子则可视为其男性半体的一部分,因此,国王出现在王子陵墓中,并不会削弱后者的男性再生能力或其成为奥西里斯的资格,因为王子可以被视为跨代男性王权模型的一部分(正如奥西里斯与荷鲁斯,或阿蒙与孔苏神话范式所示),相比之下,王后总是作为与国王相对的互补存在。
因此,使奈菲尔塔利得以在死后继续存在的再生机制,依赖于她的性别流动性、她对男性再生能力的接纳、她与奥西里斯及太阳神的认同,以及她在概念上(甚至是“王者”层面上的)优先地位——这一切在国王在场的情况下都是无法实现的,此外,这些观念在陵墓艺术表现中的呈现方式,与陵墓作为王后再生媒介的功能紧密相连,正如小神庙中王与王后的形象对比在祭祀功能上是恰当(甚至是必要的),同样地,在奈菲尔塔利陵墓中——其丈夫缺席、她展现流动的性别身份——的表达方式,从本质上说,是对该陵墓再生功能的保障与对奈菲尔塔利来世存在的承诺。
子嗣
儿子
奈菲尔塔利一共有四个儿子,阿蒙荷柯普塞夫、帕拉荷威尼美夫、梅里拉和美雅图姆,除了堪称早夭的梅里拉之外,这些儿子们都位高权重,深受法老重视,他们都出现在阿布辛贝勒小神庙门口,站在奈菲尔塔利与拉美西斯二世的腿边。
阿蒙荷柯普塞夫:
阿蒙荷柯普塞夫是法老的第一任王储,也是最受重视的王储,他是法老的长子,也是法老的第一个孩子(Firstborn),尽管有人认为拥有伟大首位头衔的宾塔娜特是法老的第一个孩子,但是她的头衔伟大首位全称是伟大首位贵夫人,这个头衔无法把王子包含在其中,而且梅丽塔蒙也有这个头衔,卡伊姆瓦塞特的阿斯旺石碑记载了他的所有兄弟姐妹,其中可以看出宾塔娜特的年龄比王子拉美西斯小。
法老在这个早逝的长子身上投注的比他对其他所有孩子都多,他早期像许多王子一样在军队任职,但也在各种浮雕中被描绘为和拉美西斯二世一起履行宗教职能,在埃及赫梯和平条约签订的时候,他像母亲一样,亲自向赫梯寄出了贺信,一生改过多次名字,由阿蒙荷威尼美夫→阿蒙荷柯普塞夫→塞特荷柯普塞夫,乌塞玛阿特拉,拉美西斯二世的王座名的前半部分,也可能他一个阶段的名字,频繁换名字可能表示作为王储,他的名字很重要,因此拉美西斯二世不断将他的名字更换为“更适合王储”的名字,以确保他的继承权万无一失。
他最早的雕刻形象出自贝特瓦利,这时他被称作阿蒙荷威尼美夫。
该名字也出现在开罗CG 824号王座雕像的右侧(左侧是奈菲尔塔利),在该座雕像中,仍可见王储的扇子上端和“威尼美”的字样,此雕像可归属于拉美西斯二世上位的第一年或最迟第二年,因为其背柱铭文中法老头衔的格式是短格式,而王带上则铭刻了tἰt-Rʿ这一头衔,与乌塞玛阿特拉并列,出于某种未知原因,他的名字很快被改为阿蒙荷柯普塞夫,在阿布辛贝勒南墙的下部,王储已以其新名称现身,并驾车出行,此名字或许在第二年末或不久后开始使用,因为它出现在都灵雕像1380号上,在此雕像中,王储沿着其父的右腿被呈现出来:“王储,阿蒙荷柯普塞夫,站在国王右侧,受其深爱。”
开罗CG 42140号小雕像是都灵雕像的原型,它很可能出自第一年,并以王储形象呈现,雕刻在王座右侧的浮雕面上(左侧是奈菲尔塔利),但所刻文字似乎并未按照预期给出名字,铭文写道:“王储与站在国王右侧的持扇者,真正的王家书记,胜利公牛所生的神圣种子,被其深爱的王之子,伟大将军乌塞玛阿特拉,真实之声。”
这里表明,拉美西斯二世王座名的前半部分,也是阿蒙荷柯普塞夫一个时期的名字,或许作为他的头衔被使用,并且表明他在年仅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伟大将军的军衔和王家书记的职位,尽管他的年龄使他是否真的履行了这些职位的职责值得怀疑。
王储的雕象与多座国王的巨型雕像相关联,在阿布辛贝勒,三座王储雕像位于两座神庙的正面,始终使用阿蒙荷柯普塞夫这一名称,因为这些建筑工程是在卡迭石战役之后才开始的,在卢克索,有一座雕像雕刻于国王两座坐姿巨像之间,尽管这些雕像大多受损,但东方雕像的铭文仍可识别出国王的长子:“站在国王右侧的持扇者,王储……”,可惜现在已经无法辨认其名字的写法,这本可以作为确定他名字更改时间的一个佐证,因为这些巨像属于较早的制作风格,出自拉美西斯二世的第三年。
除继承父亲的王储角色外,他还协助父亲履行一些宗教职能,从卢克索和阿拜多斯的浮雕可见其身影,时间跨度为第二年到第二十年。在卢克索南西角的庭院上,他被赋予了主持奥佩特节的职责,时间不明确。在阿拜多斯的塞提神庙,王储与其父共同出现在两处场景中,其中一处表现了捕捉野牛的情形。
而另一处则是向诸神呈献湿地鸟类。
他在卢克索神庙的浮雕中被描绘,其中一幅壁画描绘了他正走向卢克索塔门,塔门中的雕像全都与他的父母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尔塔利有关。
在军事场景中,王储阿蒙荷柯普塞夫被描绘得比较频繁,但这些内容需要极为谨慎地解读,由于当时他的年龄过小,他并未真正参与贝特瓦利和阿布辛贝勒南墙所描绘的征战,他从未被描绘亲身参与某场战役上阵杀敌,更多扮演的是收押敌俘的角色,并在卢克索神庙的一幅浮雕中作为拉美西斯与战败的摩押人之间的中介者,这一形象强化了他作为法老权力延伸的形象,尽管他在拉美西斯二世在位第一年就获得了伟大将军头衔,但这似乎只是象征性的,并且随着时间流逝,他似乎在逐步转型,从军事领域渐渐转向政治和宗教领域,在后期,他的军衔越来越少被提及,取而代之的是“书记”“领袖”“法官”“共治荷鲁斯王座者”等头衔,这一转型大约在法老统治前20年内完成,可能这时拉美西斯二世认为自己不会活太久,因此他不想让王储涉险,且更倾向于培养王储的政治素养而非军事素养,以让王储顺利继位。
在法老统治第20年前后,王储再次更改了他的名字,这次他叫塞特荷柯普塞夫,他在给赫梯寄信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在法老统治第18年,这个名字与拉美西斯二世的铭文一同出现两次,第一次是在一件来源不明的瓶子上,现存于伦敦,第二次则出现在一座雕像基座上,出土于培尔-拉美西斯的坎迪尔,与法老铭文一同出现的铭文如下:
“高贵的王子……,王室书记,王储塞特荷柯普塞夫。”
“高贵的王子,被神所喜爱的神之父,王室书记,伟大的塞特荷柯普塞夫。”
基钦和费舍尔补充了一块坎迪尔的石碑,在这块石碑上,王储塞特荷柯普塞夫献花给阿蒙,碑文详细列出了他的头衔:
“高贵的王子,被神所喜爱的神之父,宫中机密事务负责人,整个国家的领袖,完美之神的祭司,王储,两岸的法官,哈乌奈布之地的监察者,共治荷鲁斯王座的王之子,王储兼王室书记塞特荷柯普塞夫,正直之声。”
铭文“共治荷鲁斯王座的王之子”显然表明,这时阿蒙荷柯普塞夫已经至少是摄政了,类似法老晚年的麦伦普塔赫,在这一时期,他更多地活跃在国家事务中,不过,阿蒙荷柯普塞夫和塞特荷柯普塞夫这两个名字一开始可能是共存的,后者在培尔-拉美西斯和对赫梯外交(可能因为塞特被和赫梯主神风暴神等同)时使用,前者在埃及其他地区使用,这一情况与拉美西斯二世的第八子部分相似,该王子在努比亚神庙中被称为塞特恩威亚,而在底比斯神庙中则被称为阿蒙恩威亚。
阿蒙荷柯普塞夫很可能与异母妹纳芙塔莉结婚并育有一子塞提,卢浮宫陶片(N 2261)上的铭文同时提及阿蒙荷柯普塞夫与“王之子塞提,由奈菲尔塔利所生”,有学者认为这是指王七子塞提,其母为奈菲尔塔利,或同名嫔妃,然而,王七子塞提并非奈菲尔塔利之子,且如果是他的母亲被提及,本应缀有王后相关头衔,且她的名字也没有被拉美西斯时代王后共有的王名框包裹,正如陶片JdE 72460中出现的争议人名也因缺乏头衔和王名框被认为并非王后,这里的塞提更可能是王女纳芙塔莉之子,王女头衔常常被省略,而只有极少数王女可以使用王名框。新王国王女只能和法老或王储结婚,她并未被证明嫁与其父,因而以她的年龄,她的丈夫只能是阿蒙荷柯普塞夫,这里他确实出现于同一铭文中,至于塞提的王之子头衔,现已证明少数情况下王孙也可持有王子头衔。
拉美西斯二世在这个儿子身上耗费了大量心血,将其塑造为完美继承人,还给他编了神圣诞生故事刻在拉美西姆祭庙中宣传(奈菲尔塔利因此有神之母头衔),但他死得早,过世于法老统治30年左右,死亡之时年龄尚不满40岁,在这一年,王家节庆期间的陶片记载了一起财物侵占案的庭审记录,王储出席了审判,文献没有提及王储的名字,这很可能代表了当时埃及人的心目中还没有第二任王储的意识,在陵墓中,他的地位高于所有弟弟们,在这里他叫阿蒙荷柯普塞夫,因为称颂赛特的人名不适合出现在陵墓中,王九子塞提在陵墓中也被称为索提,用芦苇符号代替了赛特神的符号。然后拉美西斯二世的次子,也即伊塞诺弗列特的长子拉美西斯当上了王储,拉美西斯没活过他爸,但作为拉美西斯二世三子的帕拉荷威尼美夫死得更早,所以他的四子,伊塞诺弗列特的次子卡伊姆瓦赛特当上了王储,没几年四子也死了,伊塞诺弗列特的儿子麦伦普塔赫最终继承大统,尽管这一王权的正统性仅传到麦伦普塔赫的儿子一代,开启了第二十王朝的塞特纳赫特可能是阿蒙荷柯普塞夫的后裔,或者,他们至少把拉美西斯和阿蒙荷柯普塞夫当做他们的精神先祖。
拉美西斯二世为他的继任者留下了有毒的遗产,他大肆推广更广泛的王室概念,为他后代之间的冲突埋下了祸根,他的死亡时间是一个分割线,划分了伟大的拉美西斯二世的辉煌统治与接下来25年充满危机与困顿的岁月。最终,这些动荡导致了塞特纳赫特的掌权,即第二十王朝的建立。麦伦普塔赫之所以仍保有法老的威望,仅仅因为他是拉美西斯的儿子。然而,他的继任者则成为了混乱和动荡的象征,正是这些动荡促成了王朝的终结。在麦伦普塔赫死后,他的一个儿子塞提二世继位,但他的另一个儿子阿蒙麦西斯篡位并成功掌控了底比斯和努比亚,暂时中断了塞提二世的统治,塞提二世重新掌握了权力,但塞提二世似乎没有儿子(除非西普塔是他的儿子),最后由可能是麦伦普塔赫儿子可能是麦伦普塔赫孙子的西普塔上位,西普塔本身没有权力,塞提二世的妻子塔沃斯塔和大臣贝伊是他的摄政,塔沃斯塔要么是他的继母,要么是他的嫂子,要么是他的伯母(他也被认为可能是阿蒙麦西斯之子),在法老统治第5年,摄政大臣贝伊被处死,尽管这一决定名义上来自年幼的法老本人,但实际决策者显然是塔沃斯塔,因为她不再愿与曾经的摄政同僚贝伊共享权力,在西普塔死后,没有王室血统的塔沃斯塔继任法老,麦伦普塔赫的血脉到这就断了,拉美西斯二世的另一支血脉后裔塞特纳赫特篡了塔沃斯塔的位,把塞提二世视为他之前最后一任合法继承人(也即阿蒙麦西斯、西普塔和塔沃斯塔通通同埃赫那顿待遇),他的儿子拉美西斯三世在位时发生了宫廷谋杀事件,他被他的妻子特雅带动后宫众妇女和众官员谋杀,十二岁的拉美西斯四世上位,没几年就死了,埃及陷入了长时间的动荡期,但还是一直传位传到了拉美西斯十一世。
拉美西斯三世的木乃伊研究表明他去世时约65岁,鉴于他在统治第32年去世,那么他在继承王位时大约33岁,这意味着他大约出生于拉美西斯二世统治第62/64年,假设塞特纳赫特在他长子拉美西斯三世出生时大约16岁,那么他本人大约出生在拉美西斯二世统治第46/48年,这让他有可能是拉美西斯二世本人的儿子或孙子或辈分更低,或许,他就是和他名字很像的拉美西斯二世之子/孙拉美西斯-塞特恩纳赫特,但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尽管使用省略化的名字很常见,比如阿蒙麦西斯在麦伦普塔赫统治时期被简称为麦苏伊,在他自己统治时期也常常被简称为麦西,拉美西斯-塞特恩纳赫特被简略称为拉美西斯或塞特恩纳赫特都很正常,然而省略掉恩的话名字意思就变了(赛特正如强者→赛特是强者/赛特胜利了),而且,塞特纳赫特作为法老的诞生名(如字面意义)是塞特纳赫特·梅利阿蒙拉。
一些学者认为他可能是拉美西斯二世最年长的儿子中的其中一个的后代,他的名字中包含第十九王朝法老的庇护神赛特神的名字,且有能力争夺王位,这强烈暗示了他与拉美西斯二世的血缘关系,他的父亲(或祖父)可能当过王储,又因自身的死亡而失去了继承权,因此,塞特纳赫特宣称神从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群中将他拣选了出来也就可以理解了,如果接受这一点,那么就可以从他这一支起名偏好来推断他的父祖究竟是谁,拉美西斯三世的早逝王储名为阿蒙荷柯普塞夫,拉美西斯四世的儿子拉美西斯五世的诞生名是拉美西斯·阿蒙荷柯普塞夫(又称阿蒙荷柯普塞夫一世),拉美西斯六世又被称作阿蒙荷柯普塞夫二世(这是他作为王子时的名字,也是他诞生名的组成部分),拉美西斯六世的一个儿子名叫阿蒙荷柯普塞夫,拉美西斯八世作为王子的名字是塞特荷柯普塞夫,这也是他诞生名的一部分,拉美西斯十世又称阿蒙荷柯普塞夫三世,尽管他们也喜欢用其他拉美西斯二世的王子的名字给自己孩子取名,比如帕拉荷威尼美夫(一位)、美雅图姆(一位)、蒙图荷柯普塞夫(三位)以及卡伊姆瓦赛特(三位),但是似乎都远比不上他们对拉美西斯二世不到四十岁就过逝的长子王储的名字钟情,几乎比得上他们对拉美西斯二世本人的名字的钟情度,但是拉美西斯二世之子阿蒙荷柯普塞夫虽然曾是王储,本人却并没有登上王位,而且非常年轻就过世了,塞特纳赫特如果出生于拉美西斯二世统治第46/48年,哪怕他再早出生十年,他都不可能见过这位拉美西斯二世的长子,他们代代人都对他的名字如此钟爱,或许并不是巧合,从他们家族曾采用的拉美西斯二世其他儿子的名字来看,蒙图荷柯普塞夫是和阿蒙荷柯普塞夫一起把名字从XX荷威尼美夫格式改成XX荷柯普塞夫格式的人,或许他们之间有特殊联系,帕拉荷威尼美夫与美雅图姆是他的同母弟弟,拉美西斯三世所有儿子的名字都是拉美西斯二世及其子的名字,他刻意将两个儿子分别命名为美雅图姆和卡伊姆瓦赛特,让他们分别担任拉神大祭司和普塔大祭司,正如拉美西斯二世之子拉神大祭司美雅图姆与普塔大祭司卡伊姆瓦赛特,显然对不同王子的名字有一种刻板印象,而名为阿蒙/塞特荷柯普塞夫的王子往往担任王储甚至成为法老,如此受他们偏爱的阿蒙/塞特荷柯普塞夫,或许就是他们一支的先祖,因此,他们才会将这位王长子视作拉美西斯二世最正统的继承人(尽管在一个继承人因死亡而失去继承权后,他的后代也会跟着一起失去继承权),他的名字和拉美西斯二世本人的名字一样,最适合用作王子或王储的名字,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塞特纳赫特在麦伦普塔赫的家族灭绝后,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法老,倘若认为塞特纳赫特是阿蒙荷柯普塞夫的后代,就年龄来看,他不可能是阿蒙荷柯普塞夫的儿子,最多是他的孙子,已知阿蒙/塞特荷柯普塞夫有个叫塞提的儿子,就年龄来看,塞特纳赫特可以是塞提之子,尽管目前这一点是不确定的,而从麦伦普塔赫继位到拉美西斯二世的另一支后裔塞特纳赫特篡位,一共只过了约二十五年。
帕拉荷威尼美夫:
帕拉荷威尼美夫在军队任职,军事荣誉在法老众子中尤为显赫,在拉美西姆祭庙中的“王子离战场”(卡迭石之战)壁画中,他是唯一被提及名字的王子,并在此被授予“陛下的大将军及第一战车御者”头衔,这些头衔也常常出现在其他王室场合以及大多数与他相关的文献中,是他最常见的头衔,尽管在卡迭石战役和其父日后的远征中可能因年幼未能实际担任此职,但他显然曾在军中服役,特别是在精英部队——战车部队中,他的其他军事头衔也印证了这一点,例如在格拉斯哥博物馆所藏一尊无头雕像上的铭文:
“(缠腰布铭文:)王子,陛下的第一战车御者帕拉荷威尼美夫。
(背柱铭文:)[王之亲生子,其所爱者,]由大王后所生,王室书记、司马帕拉荷威尼美夫。
(左侧铭文:)贵族(ἰry-pʿt),陛下的军队统帅,勇士之首,王之亲生子,其所爱者,陛下的第一战车御者。”
这尊雕像年代早于第21年,从其右侧铭文中所使用的王名拼写形式可推断,关于他的母亲,铭文未提及其名,只使用“大王后”这一头衔。这一点也出现在曾属麦克格雷戈收藏的一块小牌上,称他为:
“大王后所生的王之子,射手统领,帕拉荷威尼美夫。”
奈菲尔塔利的名字未被提及,仅被称为大王后,这印证了一个观点:只要她在世,她是唯一被称为“大王后(伟大的王之妻)”的人,而拉美西斯二世的其他妻子最多只能被称作“王后(王之妻)”。
值得注意的是,这尊雕像左侧铭文开头使用了“ἰry-pʿt”一词,但在此处并非指“王位继承人”,因为当时的王储是阿蒙荷柯普塞夫,正如费舍尔所解释的,这里“ἰry-pʿt”保留了其旧义,表示贵族身份(或精英阶级),有时仍被用于文职或军职头衔之前,同样的用法也出现在一枚收藏于巴塞尔的圣甲虫上:“贵族(ἰry-pʿt),司马,王子帕拉荷威尼美夫。”
这位王子还出现在拉美西姆第一庭南墙西南角的军事场景中,位于通往王宫区的南墙两扇最西门之间,在浮雕中,有约二十名人物分成两队相对而立,之间以一柱形象文字隔开,此柱文字内容即与王子有关,他是右侧第一人:
“王之亲生子,其所爱者,陛下的首席战车御者,两地之主的司马,帕拉荷威尼美夫。
墙上的上层图像已不复存在,但可以通过麦地那哈布神庙第一庭南墙上相似位置保存良好的浮雕来推测原貌,在下层浮雕中,两门之间的场景与拉美西姆祭庙类似,人物减少为十二人,上方浮雕描绘拉美西斯三世视察他的战马,马匹与马夫被刻在其中一扇门上方,很可能拉美西斯三世正是受到拉美西姆祭庙中类似场景的启发,继承了卡迭石颂中表达的理念:拉美西斯二世十分重视对战马的照料,而这项工作的总负责人就是他的第三子、司马帕拉荷威尼美夫。
根据现有资料,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表明帕拉荷威尼美夫在其父统治第二十年后仍然在世,因此,他大概率不仅仅过世与哥哥阿蒙荷柯普塞夫之前,还过世于他的母亲奈菲尔塔利之前。
然而,即便如此,帕拉荷威尼美夫的名声仍然足以与后来成为王储的王子拉美西斯相较,作为王次子与王三子,他们在早期都在军队任职,并且都身居高位,虽然帕拉荷威尼美夫非常短寿,但是,王子拉美西斯在某个时间点开始也直接隐身了,法老再也没有描绘过王子拉美西斯,王子拉美西斯成为王储的证据,来自其弟卡伊姆瓦赛特的作品,而如果仅看法老本人的作品,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误解,即王子拉美西斯在法老统治早期就已经过世了,因为没有更多证据,现在无法解释为什么王子王储拉美西斯会得到如此待遇。
梅里拉:
拉美西斯二世第十一子,出现在卢克索神庙和卡纳克神庙的战斗画面中,尽管当时他年纪过幼,不太可能在这些事件中发挥任何形式的指挥作用,大概只是象征性地被画上去了,早殇,在阿布辛贝勒的一处铭文中,他被称为“复生者”,与众兄弟姐妹不同,因而他很可能死于阿布辛贝勒神庙早期建造时期,也即奈菲尔塔利过世之前。
美雅图姆:
拉美西斯·美雅图姆是赫利奥波利斯的拉神大祭司,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第十六子,也是奈菲尔塔利所有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他并未出现在任何神庙的军事场景中,显然他从未在军队任职,当他的长兄阿蒙荷柯普塞夫过世的时候,他的所有同母哥哥都已经死了,由于他被认为出生时间较晚,当时他最多只有十几岁,但仍然成了母系第一王子,在地位与权势上,作为拉神大祭司的他的身份比他作为普塔大祭司的哥哥卡伊姆瓦赛特地位更高。
塞拉比特哈迪姆出土的残碑上,他的名字被记录于远征队长蒙恩奥普和阿沙赫布塞德之间的题铭中,他们通过法老统治初两年的铭文在该遗址为人所知。此碑中法老王名书写形式在统治18年后或统治最初几年被证实,而美雅图姆出生较晚(晚于法老统治第10-17年出生的麦伦普塔赫),因此两位队长可能是记录了新生的王子之名,或为数年之后,王子在两位前队长陪同下参拜哈托尔神庙,留下此碑。他在法老众子中颇为知名,第二十王朝的法老拉美西斯三世将自己的一个儿子命名为美雅图姆并同样任命为赫利奥波利斯的拉神大祭司。
布鲁塞尔藏奈菲尔塔利雕像左胁处的浮雕展现了执扇者美雅图姆形象,附有题词:
“御前执扇者,王之长子——愿其长寿、昌盛、安康!——美雅图姆,正直之声。”
“长子”(s-nsw tpy)称号再次暗示他的同母哥哥都已经离世,将时间节点推至王储阿蒙/塞特荷柯普塞夫去世之后,但雕像风格显示其创作年代应更早,因此根据费舍尔的研究,美雅图姆是在母亲生前所制雕像上篡夺了他兄长的形象。
卡纳克的穆特神庙目前残存的铭文提及美雅图姆,据穆勒所说,他可能正是该建筑的倡建者,相关记录或产生于其担任拉神第一先知(即赫利奥波利斯的拉神大祭司)时期,关于其任职的物证中,培尔拉美西斯出土石碑显示名为阿赫佩特的拉神祭司正向“两地蒙图神化的王像”乌塞玛阿特拉·塞特普拉焚香,柏林藏的两件背柱铭文雕像进一步佐证其身份:
(柏林19716)
“贵族(ἰry-pʿt),王子(hꜣty-ʿ),掌管凤凰领地机密事务者,王之亲生子,其所爱者,伟大先知,美雅图姆。”
(柏林7347)
“于伟大神庙[...]者,‘永恒地平线’的赛姆祭司,是统御两地之王的眼目——人们因他说出的话而欢欣——王之子,拉之领域中双臂纯洁的伟大先知,永恒地平线的塞姆祭司,重生者(wḥm-ʿnḫ),美雅图姆,两地女主宰、大王后奈菲尔塔利·梅丽穆特所诞。”
第二雕像铭文中的“重生者”称号暗示该像制作于王子逝世后,其卒年推测介于第46至52年之间,根据对接替拉神大祭司职位者的记录,较早的过世时间更加可信,他死后拉神大祭司职位由宰相接替。
如上所述,他的知名行动的动机似乎都和他母亲有关,建造穆特神庙,篡夺长兄的雕像以让自己站在母亲身边,即使在他很小的时候奈菲尔塔利就过世了。
女儿
奈菲尔塔利共有两个女儿,梅丽塔蒙与荷努特塔威,她们都出现在阿布辛贝勒小神庙门口,站在奈菲尔塔利与拉美西斯二世的腿边。
梅丽塔蒙:
梅丽塔蒙是奈菲尔塔利的长女,是拉美西斯二世的四女,她在同母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三,根据阿布辛贝勒小神庙门口雕像群,他们兄弟姐妹的排行是这样的:阿蒙荷柯普塞夫、帕拉荷威尼美夫、梅丽塔蒙、荷努特塔威、梅里拉、美雅图姆,与阿布辛贝勒小神庙的排列相对应,其中前三个出生于拉美西斯二世继承王位之前。
在拉美西斯二世的所有女儿中,虽然梅丽塔蒙排名并不是最先的,但是她既是法老最出名的女儿,也是法老最有权势的女儿,在公主列表中,她理论上应该排在第四位,然而,由于女儿没有直接继承权,因此公主列表不像王子列表一样位置固定不变,一些公主可以凭借自己特殊地位被提升到前列,尽管如此,前几位公主的排名大致上是不变的,只是由于身为王四女的梅丽塔蒙有时会被提到前列,比如在卢克索神庙庭院东北角,她被描绘为排列在所有公主中的第二位,因此几乎所有公主的位置都会因此发生变化,在埃尔卡布的拉美西斯二世神庙中,她作为普通王女站在作为王之妻的宾塔娜特之前,在都灵纸莎草书中,梅丽塔蒙作为王之妻排在母亲奈菲尔塔利之后,梅丽塔蒙之后是王之妻妮贝塔威,妮贝塔威之后是王之妻宾塔娜特。
除了像是宾塔娜特那样的王女王后常规描绘以外,梅丽塔蒙的许多描绘都超越了常规,除了她经常排在姐姐们前面,甚至排在长姐前面之外,她还拥有多个巨像,其中在艾赫米姆,她的巨像和法老本人的巨像规模同等,大约八米,站在艾赫米姆的敏与伊西斯神庙前,这显然是对阿布辛贝勒小神庙门口法老王后同等规模雕像的致敬,她拥有现代被称为白王后的美丽雕像,并且她还拥有一尊高达九米的巨像,这尊巨像在第二十二王朝时被奥索尔孔二世篡夺,在她的陵墓中,她在一幅壁画中很少见地展现出了一种颇为英武的姿态,这种姿态通常属于拉美西斯二世信奉的女神阿娜特,尽管王后在陵墓中拥有和法老一样的权威,但是像这样展现出力量的姿态在所有王后陵墓中都是绝无仅有的。
她在宗教和政治上的特殊地位在艾赫米姆巨像铭文中得到了明确彰显:
底座:“王之亲生女,其所爱的大王后,梅丽塔蒙。”
背柱:“[…],前额饰乌赖乌斯而美丽者,其荷鲁斯(法老)所爱者,阿蒙拉的赫涅列特中的伟大者,穆特的叉铃奏者,哈托尔的梅纳特奏/舞者,阿图姆的歌者,荷鲁斯(法老)的王女,容颜完美者,宫廷中的美人,上下埃及之主所爱者,她如天狼星伴猎户座般伴随其荷鲁斯(法老)身侧,当她开口以悦上下埃及之主,人们为她的言语而感到欢欣,伟大庆典之主,宫廷之荷鲁斯(法老)的王之女。”
“当她开口以悦上下埃及之主,人们为她的言语而感到欢欣”,类似的话语出现在法老本人的雕像铭文中和奈菲尔塔利的铭文中,在她母亲和父亲的情况下,是“人们因她口中说出的一切话语而欢欣不已”和“人们因他说出的话而欢欣”,这体现了两种不同程度的权力,直接权力和间接权力,但铭文仍然彰显出了梅丽塔蒙对法老的影响力。
根据陵墓工程规划,梅丽塔蒙的去世时间被认为晚于其父去世时间,在她于王后谷的陵墓中,除了建在对面的妮贝塔威之外,拉美西斯二世时期的大王后们都排列成一排,其中王之母图雅的陵墓是第一个,其次是奈菲尔塔利的陵墓,紧接着便是梅丽塔蒙的陵墓,梅丽塔蒙之后是宾塔娜特的陵墓,梅丽塔蒙陵墓的规模和结构与宾塔娜特的非常近似,应当是同一个时期开凿的。
荷努特塔威:
她是奈菲尔塔利的次女,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第七女,阿布辛贝勒大神庙的门口雕刻了六个年长女儿,荷努特塔威的名字不在其中,但她仍然在其他神庙中作为前八个年龄最大的女儿被描绘,她可能过世得很早,即便如此,她仍然获得了大王后头衔,她的王之妻身份与大王后身份都只能在陵墓中证明,她的陵墓本身是为普通王女修建的预制陵墓,在她过世时,因为她被追封为王之妻与大王后,因而王后谷的预制陵墓被紧急修缮成符合她身份的样子,陵墓内所有已填写的王名框均使用墨书,而非雕刻,与陵墓内部的其他装饰方式不同,这也佐证了这一点。西墙上,一幅描绘她崇拜荷鲁斯四子中的两位的图像中,她被称为“王之女,他所爱者,大王后”,她的大王后头衔“ḥmt-nswt wrt”在严重损毁的石棺室壁画中得到了确认,在陵墓的某个侧室,她更是被称为两地女主宰(虽然她名字的意思就是两地女主宰),这是拉美西斯二世的其他王后所共有的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