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攸
北魏第十二位皇帝
元子攸(507年—531年1月26日),字彦达,河南洛阳人。北魏第十二位皇帝(528年—531年在位),彭城王元勰第三子。
人物生平
容貌极美
元子攸,字彦达,是彭城王元勰的第三个儿子,他的母亲是李媛华。元子攸风神秀慧,姿貌甚美,容貌极为美丽。少年时期,他担任了孝明帝元诩的伴读,二人情谊深厚。熙平元年(515年),9岁的元子攸被册封为武城县开国公。孝昌二年八月二十二日(526年9月13日),20岁的元子攸被册封为长乐王。
登基为帝
自从孝明帝元诩登基以来,北魏的朝政大权落入了元诩的母亲胡太后之手。武泰元年(528年),长期受到胡太后逼迫的元诩忍无可忍,想要夺回权力。他暗地里命令尔朱荣率军入京,想让尔朱荣协助自己夺回朝政大权。然而,武泰元年二月二十五日(528年3月31日),胡太后与自己的情夫郑俨、徐纥一起毒死了元诩。元诩去世后,胡太后为了安抚人心,把元诩的妃子潘氏生下的女婴立为皇帝。但是,胡太后知道这个谎言迟早会被戳穿,第二天,胡太后又改口说潘氏生下的其实是个公主。随后,胡太后改立元诩的堂侄子元钊为皇帝,这一连串荒唐至极的举动,引发了天下哗然。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高欢向尔朱荣建议道:“如今,天子势单力薄,胡太后好色淫乱,胡太后的宠臣祸乱朝政。你可以用‘清君侧’充作借口,声称自己想要诛杀胡太后的宠臣郑俨、徐纥。然后,率领军队杀进洛阳。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成就一番事业了。”此时,尔朱荣的野心急剧膨胀,他听到高欢的提议后,暗自窃喜不已,躲进屋里从早到晚偷偷地密谋了一整天。
胡太后毒死亲生儿子,不仅凶恶残忍,而且愚不可及。这种重大的事件竟然如此儿戏,胡太后把政治看得太简单了。此事给了早已按捺不住野心的尔朱荣一个绝佳借口。受到高欢“点拨”过的尔朱荣,立马扯起了“为元诩报仇”的遮羞布,率领军队向着北魏都城洛阳杀去。
后来,尔朱荣打算选立一个新皇帝,为此,他铸造了多位北魏亲王的金像进行占卜,其他人的金像皆铸造失败,只有元子攸的金像光华流转,耀眼夺目,宛若观音般的端严妙相,看起来极为圣洁美丽。因此,尔朱荣打算日后立他为帝。等到尔朱荣率军渡过黄河之后,胡太后眼见大势已去,她为了保命,只得赶紧剃光了头发,宣布自己要出家当尼姑,从此以后不再过问世事。
见朝廷如此衰弱,尔朱荣想要趁机夺取天下。武泰元年四月十三日(528年5月17日),一场惨绝人寰的血腥屠杀在河阴县上演。尔朱荣先是假惺惺地对朝臣们说“自己想与他们立下盟约”,将朝臣们全部诱骗至河阴县。待文武百官齐聚之后,尔朱荣瞬间撕下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他先是信口雌黄地诬蔑丞相元雍想要谋反,随后,尔朱荣命令手下骑兵将朝臣们团团包围。紧接着,尔朱荣下令大开杀戒。随着屠刀挥落,上至朝廷重臣元雍、元钦,下至和元子攸关系友好的表兄王遵业,无论是忠臣还是奸臣,是贤臣还是愚臣,几乎无人幸免,北魏朝廷的两千多名大臣尽数惨死于尔朱荣的屠刀之下。一瞬间,现场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流淌成河,其血腥惨状令人毛骨悚然。
命悬一线
在屠杀大臣的时候,尔朱荣派出二三十个凶神恶煞的士兵提着长刀,气势汹汹地闯进元子攸的行宫。之前,尔朱荣早已把自己的手下郭罗察和叱列杀鬼派过去看管元子攸。这些暴徒不顾元子攸的拼命挣扎反抗,将他强行抱进帐篷里。其余的士兵冲上去,将元子攸的两个亲兄弟乱刀砍死。随后,元子攸被尔朱荣掳至河桥软禁起来。尔朱荣又把胡太后和元钊扔进黄河里淹死。
一部分大臣被尔朱荣的士兵围堵在东边的河堤上,士兵们拔出钢刀,指着他们大声叫嚣道:“能写皇位禅让诏书的人站出来!可以饶你们不死。”当时,被围堵的那些大臣中,李神俊、李谐、温子昇都写得一手好文章,但他们全都耻于听从乱臣贼子的命令,纷纷跪趴在地上不肯起身。御史赵元则害怕被杀,于是,他站了出来,为尔朱荣炮制了一份禅让诏书。手里拿着伪造的禅让诏书,得意忘形的尔朱荣膨胀到了极点,他命令士兵们齐声高呼:“元氏既灭,尔朱氏兴。”但尔朱荣听了之后犹嫌不足,为了过一把皇帝瘾,尔朱荣又让士兵们对着自己高呼“万岁”。
亲眼目睹了兄弟惨死,又看到大臣们被尔朱荣肆意屠杀,血流成河,尸骸遍地的惨烈场面。此时元子攸不过才22岁,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变,他惊恐不已,却又对尔朱荣束手无措。然而,即使深陷于极度的悲伤和哀痛之中,元子攸却依然坚守着君主的气节和尊严,对尔朱荣悲愤说道:“自古以来,帝王更迭本是天道常理,今日将军兴兵起事,实乃天意使然,非人力所能阻挡。若将军果真天命所归,想要登上帝位,我现在没有办法阻止你。但若是将军还想保全北魏社稷,那就请你另选一位贤能的亲王做皇帝。”
高欢趁机撺掇尔朱荣篡位称帝,想让自己也随之一步登天。然而,与高欢关系不和的贺拔岳却提出反对意见,他认为称帝之事应当徐徐图之。从目前情况来看,若是操之过急反而会很危险:“您当初起兵,可是打着‘清君侧’的幌子。若是您突然宣布改朝换代,恐怕会惹祸上身,引发其他势力群起而攻之。从长远来看,高欢的建议实属不妥当。”
尔朱荣虽然觉得贺拔岳的分析很有道理,但他还是对皇位垂涎三尺,惦记的厉害。于是,尔朱荣为了向众人证明自己“天命所归”,他开始给自己铸造金像占卜。却不曾想,尔朱荣反复铸造了四次金像,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可尔朱荣还是对皇位不死心,又转而询问自己的亲信刘灵助,自己是否有做皇帝的天命。刘灵助精通算卦,料事如神,所以尔朱荣向来对他言听计从。刘灵助仔细地推算了一卦之后,发现目前天时、人事还不成熟,尔朱荣还没有当皇帝的命。听到刘灵助的回答,尔朱荣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过了很久,尔朱荣才勉强缓过神来,马上变了一副嘴脸,对众人假惺惺地说道:“看来,刚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也只能向朝廷以死谢罪了!”贺拔岳立刻对高欢发起攻击,对尔朱荣说:“不如直接处死高欢,拿他的性命来平息天下人的怒火。”但高欢的人缘还算不错,周围的人见状,都帮着高欢说好话:“虽然高欢愚昧无知,但您这次可以先原谅他,让他以后戴罪立功。”在众人的劝说下,高欢得以脱身。随后,尔朱荣扑通一声跪倒在元子攸面前,向他连连磕头认错。
自从北魏迁都洛阳之后,这座古都迅速崛起,一跃成为北方的政治中心、经济枢纽与文化重镇,呈现出一派繁华的盛世景象。然而,尔朱荣大肆屠杀朝臣的消息传开后,如末日一般的恐怖气氛在洛阳迅速弥漫。洛阳百姓被尔朱荣吓得魂飞魄散,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争先恐后地逃出了洛阳:豪门大族放弃了宅邸,仓皇出逃;穷苦的老百姓更是拖家带口,背上包裹慌张逃跑。不到二十天,洛阳百姓逃的只剩下不到一二成,城内萧条一片,无比凄凉。原本热闹非凡的帝都,转眼间沦为十室九空的鬼域,洛阳昔日的繁华从此荡然无存。
在这场史称“河阴之变”的惨剧中,尔朱荣以极其野蛮的手段杀光了中央朝廷的两千多名大臣,使得京城内呈现出“京邑士子,十不一存”“直卫空虚,官守废旷”的凄凉景象。直接导致北魏的政治系统陷入全面瘫痪,国家机器几乎停摆,北魏王朝的根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重创。
励精图治
建义元年五月初五(528年6月7日),尔朱荣返回晋阳。临行前,尔朱荣让自己的亲信元天穆留在洛阳把持朝政,并强迫元子攸给元天穆册封了侍中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领军将军等一系列高官要职。同时,尔朱荣让自己的心腹朱瑞担任了黄门侍郎、中书舍人,让朱瑞专门负责监视朝廷和元子攸的一举一动。
此时,元子攸虽贵为天子,却沦为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只能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然而,他除了努力争夺权力之外,还不忘为众多蒙受冤屈的百姓审理冤案。此前,在胡太后执政时期,由于法令混乱,导致了大量冤假错案的发生,许多百姓蒙受了不白之冤却无处申诉。虽然元子攸只是个傀儡皇帝,随时可能被尔朱荣悄无声息地杀掉,但天性善良的元子攸看到这些百姓,实在不忍心弃他们于不顾,因此,尔朱荣一离开洛阳,元子攸便立刻下诏:“但凡在孝昌年间(胡太后执政时期)蒙受了冤屈却无处申诉的百姓、品行端正却遭到猜忌的人、名声卓著却遭到排挤打压的人、遇到了不公平选举的人、以及承受了沉重徭役与苛捐杂税的百姓,皆可前往华林园东门集合,朕将亲自为你们重审冤案,为你们昭雪积压已久的冤屈。
为了维护司法公正、大大降低冤假错案的发生概率,元子攸提拔了刚正不阿、办事干练的高恭之,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御史中尉。高恭之上任后,进行了一系列司法改革,建立了双重审案与互相监督机制。当时,高恭之向元子攸进言道:“以前,御史外出办案的时候,经常根据传闻来寻找破案线索。这样做虽然能够找出罪犯,但有时也免不了造成冤假错案。有些奸诈狡猾的太守、县令经常会因为私人恩怨而诬告无辜的人,等到正式立案之后,一些无德的御史为了让自己多办成一件案子,会对这些无辜之人进行刑讯逼供。这些无辜者一旦被屈打成招之后,便很难再洗刷冤屈了。这样的惨剧,在以前简直是数不胜数。为了遏制此类乱象,臣请求增设“司直”一职,选拔10名正直的官员担任司直,并由廷尉来管理司直。今后,御史去地方上办案,必须先在廷尉那里提前报备,向廷尉告知随行人员;廷尉随即派出一名司直前往案发地点,也参与案件审理;抵达案发城市之后,司直与御史必须隔开工作,不得居住在同一个驿馆里;遵循‘御史初审→司直复审’的办案流程,先由御史审理案件,再把案件移交司直复审一遍;等结案之后,御史中尉向朝廷汇报案件的调查结果,廷尉依法给犯人定罪。只有按照这个标准流程去审理案件,才不会出现罪犯被宽纵减刑、无辜者被强迫认罪的情况。如果御史、司直在办案过程中弄虚做假,那就用这个案件的罪名反过来惩治他;在办案过程中,允许司直、御史互相举报揭发;如果司直、御史串通起来徇私枉法、罗织冤狱,被告可以到门下省为自己申诉喊冤,由朝廷另派司直、御史重审此案。如此一来,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冤案了。”最终,元子攸批准了高恭之的提议,并下令增设了司直的职位。
除了为老百姓重审冤案,元子攸亦不忘为那些含冤而死的贤臣良将平反昭雪:已故的官员高谦之(高恭之的兄长)是出了名的博学多才,他精通天文、算历、图纬等多门学问;他为人清正廉洁,乐善好施。因此,高谦之一直深得天下人的敬仰。孝昌三年(527年),高谦之遭到了胡太后男宠李神轨的诬陷,最终惨死狱中。他的死讯传出后,朝中大臣无不扼腕悲愤。元子攸即位后,下令为高谦之平反昭雪,将他追封为营州刺史、征虏将军,以告慰亡魂。北魏名将广阳王元渊骁勇善战,在平定六镇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威震北疆。孝昌二年(526年),元渊不幸战死沙场。然而,荒唐的胡太后却连追封都未赐予他。元子攸感念元渊的功勋,不仅恢复了他的爵位,还追赠他为司徒公,赐谥号“忠武”,以表彰他忠勇刚烈的气节。
由于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元子攸主动从皇宫正殿搬了出来,改在偏殿处理政务。他带头厉行节俭,下令撤掉了自己的大部分膳食。为了招揽人才,元子攸特意颁布了求贤令,在民间招募忠勇之士。更难得的是,他广开言路,在华林园接见那些敢于直言进谏的忠正之士,和他们推心置腹地讨论国家大事。
元天穆没什么德行和名望,只不过是凭借了尔朱荣的裙带关系,才能够把持朝政。当时,“北地三才”之首的大文豪温子昇担任了南主客郎中。某一天,温子昇没有当值,结果不小心被元天穆发现了。元天穆立刻要把温子昇抓起来狠狠暴打一顿,温子昇被他吓跑了。元天穆气的暴跳如雷,想要罢黜温子昇的官职。虽说元子攸的处境异常艰难,但他却非常怜惜温子昇的才华,于是,他立刻站出来阻止元天穆刁难温子昇:“像温子昇这种级别的大才子,放眼全天下也不过只有几个人而已,你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罢黜他?”
某天,元子攸即将前往洛阳南郊。谏议大夫元昭业拦住了元子攸的马,想要向他进谏。心思细腻的元子攸担心元昭业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不该说的话,会引起尔朱荣的警觉,遂假装没看见,避开他继续前行。事后,元子攸又亲自前去慰问元昭业。
然而,尔朱荣给元子攸留下的心里阴影,让他连续多日都痛苦得难以入眠,于是,元子攸把杨逸召入宫中,让他昼夜陪伴着自己。那一段时间,杨逸经常睡在元子攸的床前,寸步不离地守护着惊魂未定的元子攸。元子攸曾在半夜惊醒时对杨逸说:“那天放眼望去,全都是一些不认识的人。幸好还有你在,我才不会害怕。”
攻灭元颢
尔朱荣大肆屠杀朝臣的消息传开后,北魏彻底陷入大乱的局面。各地官员纷纷趁乱造反,无数北方百姓被迫卷入战火之中:泰山太守羊侃听闻此事后,立刻起兵谋反,率领三万精兵猛攻兖州。羊侃与魏军展开了长达数月的惨烈厮杀,把北魏闹得天翻地覆,生灵涂炭。一直到了年底,羊侃向南梁投降,这场祸乱才算终结。汝南王元悦、临淮王元彧等很多地方官员得知了尔朱荣屠杀朝臣的消息之后,被尔朱荣吓得纷纷逃去了南梁。
建义元年(528年)六月,河北士族高乾得知了尔朱荣大肆屠杀朝臣的消息后,认为天下已经大乱。于是,高乾与弟弟高敖曹当场宣布造反,他们率领河北流民猛攻齐州,屡次击败齐州的官兵,势力迅速发展壮大。不过,高乾与元子攸是好朋友。元子攸得知高乾造反的消息后,先派出元罗安抚受惊的齐州百姓,又让元欣以自己的名义去劝降高乾。在昔日好友的安抚下,高乾最终还是放弃了造反,重新归顺朝廷。自此,这场险些席卷河北地区的战乱被元子攸及时化解。
郢州刺史元愿达、北青州刺史元世俊、南荆州刺史李志因为恐惧尔朱荣的残暴,直接向南梁献出了自己的地盘投降。于是,在尔朱荣的“鼎力相助”下,南梁不费一兵一卒,就直接白捡了郢州、北青州、南荆州至少三个州的广阔领土,堪称史上最轻松的领土扩张。自此之后,北魏对南梁的防线彻底崩溃,局势骤然恶化。但是,亲手闯下了滔天大祸的尔朱荣,却根本没有施行过任何补救措施。
当时,北海王元颢也被尔朱荣吓得逃到了南梁。结果,元颢一来到南梁,野心勃勃的他就开始拼命煽动梁武帝萧衍借给自己军队,让萧衍帮助自己当上北魏皇帝。萧衍也认为:如今北魏的防线已经被尔朱荣弄得崩溃,正是一个抢夺北魏领土的绝佳时机。于是,他欣然同意了元颢的请求。
永安二年(529年)四月,南梁将领陈庆之开始帮助元颢攻打北魏。五月底,尔朱荣的亲信元天穆、侄子尔朱兆等人率领了数万精锐骑兵,浩浩荡荡地前去围剿陈庆之。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陈庆之镇定自若,仅率领三千名骑兵与他们交战。结果,元天穆、尔朱兆被陈庆之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狼狈逃窜。随后,陈庆之乘胜进军,兵锋直逼虎牢关。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非常懦弱怯战,他竟然被陈庆之吓得直接弃守虎牢关,不战而逃,这不仅导致了北魏的首都洛阳被陈庆之迅速攻陷(因为虎牢关是洛阳东边的重要关隘,虎牢关失守,致使洛阳的东面彻底失去屏障),还害得元子攸被迫撤离洛阳。尔朱世隆逃跑的速度太快,甚至吓得忘记通知自己的亲弟弟尔朱世承一起逃命。元颢活捉了被抛下的尔朱世承,把尔朱世承活生生剁成了一滩碎肉。
元子攸离开洛阳之前,为反攻洛阳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命令杨檦把黄河上的战船全部收走,以备日后与元颢进行水上作战。杨檦收走战船之后,为了防止这批宝贵的战船落入陈庆之、元颢之手,杨檦把战船藏了起来。
元子攸北渡黄河之后,紧握着岐州刺史杨侃的手,对他说道:“你们杨家有一百多口人,如果你跟着我离开,恐怕会受很大的连累。所以你可以先回洛阳,留在洛阳当内应。”但杨侃却安慰他道:“陛下这是在对我故意施恩了。可我怎么会为了自己的家族,就辜负了你我之间的君臣情义?”随后,元子攸下诏:但凡跟随自己离开洛阳的大臣,一律进封三阶官位,对自己最忠心的杨侃进封四阶官位。但杨侃再三推辞,希望自己和其他大臣一样只进封三阶,不肯接受这份特殊的恩宠。元子攸拗不过他的坚持,过了很久,才同意他的请求。但是,元子攸仍然感动于杨侃患难与共的情谊,没过几天,元子攸又册封杨侃为镇军将军、度支尚书、给事黄门侍郎、敷西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元天穆重新收集了四万部众,攻陷了大梁。随后,元天穆分给费穆两万部众,让费穆去攻打虎牢关。陈庆之得知后,率军直奔着元天穆杀了过去。元天穆被吓得魂飞魄散,调头就跑,一口气逃到了黄河以北。当时,温子昇极力阻止元天穆不要逃跑:“尔朱世隆弃守虎牢关不战而逃,直接导致了洛阳被陈庆之攻陷,还害得陛下被迫离开洛阳。但此时,元颢刚进入洛阳,根基未稳。如果你现在去讨伐元颢,必定能够不战而胜、收复洛阳。到那时,你就能创造堪比齐桓公、晋文公的功绩。但你却轻易放弃了这个大好机会,直接选择北逃,我真是为你感到可惜。”元天穆认为温子昇说的很有道理,但他早已被陈庆之吓破了胆,不敢再与之对战,所以他并未听从温子昇的建议。另一边,费穆眼看就要攻下虎牢关了,这时却传来了元天穆带领剩下的两万部众临阵脱逃的噩耗。费穆的士兵们失去了后援部队,瞬间慌乱了起来,再无恋战之心。费穆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向陈庆之投降。陈庆之乘胜追击,再度攻陷了大梁、梁国。随后,温子昇回到洛阳,被元颢任命为中书舍人。
永安二年(529年)六月,元子攸下诏率军南还,反攻洛阳。此时,陈庆之坐镇北中城(洛阳北边的军事防御基地),元颢驻扎在黄河南岸。尔朱荣与陈庆之连续交战十一次,却被陈庆之打得伤亡惨重,没占到半点便宜。尔朱荣无奈,只能偷偷联系了为元颢镇守河中渚的夏州守军。尔朱荣想让这些夏州守军临阵倒戈背叛元颢,然后自己再趁机攻打元颢。随后,尔朱荣亲自率军攻打河桥,却不料,在河桥被攻破的时候,尔朱荣应接不暇,军阵大乱,反而被元颢击败,率领的军队还被元颢打到全军覆没。尔朱荣被吓得惊慌失措,向元子攸提出想要撤军逃回北方。尔朱荣认为:魏军没有战船,根本无法渡河与梁军作战。尔朱荣还认为元延明(元颢的部将)在黄河沿岸的防御十分坚固,难以攻克。但元子攸的亲信杨侃、高恭之一起否决了尔朱荣的提议。
杨侃说:“如果按照尔朱荣的想法逃回北方,不仅会让天下百姓失望,更会永远地错失战机。更何况,我军不仅不用退回北方,还应当征调民夫,让他们制造出大量的战船。再让这些战船在黄河上绵延分布几百里,全部做出即将渡过黄河的姿态。如此一来,元颢还知道应该重点防御哪里吗?到时候,我再随机挑选一个地方,强渡黄河袭击元颢。出其不意,必能将元颢一战击败。”
随后,杨檦拿出了元子攸让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战船。杨檦还担任了引路向导,带领魏军走水路攻打元颢。
永安二年六月十八日(529年8月8日)深夜,杨侃、尔朱兆率领大军渡过黄河,对元颢发起进攻,一战就击败了元颢的儿子元冠受,并将其擒获。元延明的军队听到这个坏消息之后,还未与杨侃等人交战,便已经吓得全军溃散而逃。见前线突然溃败,元颢慌忙率领几百个骑兵向南逃跑。之前那些向元颢投降的官员们瞬间倒戈,纷纷重新向元子攸投降。元颢仓皇逃窜到临颍县之后,被当地的县卒江丰一刀斩杀。随后,立下大功的杨侃被册封为济北郡开国公,杨侃之子杨师冲因为父亲的军功被提拔为秘书郎。
元子攸回到洛阳之后,并没有因为温子昇向元颢投降而刁难他,反而让他继续担任中书舍人,对他一如既往地厚待照顾。自此之后,温子昇对元子攸感激涕零,彻底倒向了元子攸的阵营。后来,温子昇写了一首诗《结袜子》表白心迹:在诗中,温子昇运用了“故剑情深”的典故,把自己比作汉宣帝刘询的结发妻子许平君,把元子攸比作对许平君不离不弃的刘询,含蓄婉转表达了对元子攸的感激之情。
之前被元颢活捉的平东将军辛纂向元子攸赔罪道歉。但元子攸不仅没有为难他,反而温言安慰他道:“当时,朕也离开洛阳了。更何况,是因为尔朱世隆弃守虎牢关不战而逃,才害得你被人活捉。这岂是你的过错?”
对抗权臣
胡太后执政后期,昏庸无道,政令混乱。然而,杀掉胡太后的尔朱荣却是一个比她残暴百倍的莽夫。自从尔朱荣成为权臣后,便开始大肆重用自家亲戚。然而,被尔朱荣提拔上来的尔朱氏子弟,全都是血债累累、鱼肉百姓、祸国殃民的暴徒,每一个都堪称灭绝人性: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仲远穷凶极恶、贪赃枉法,被老百姓称为“豺狼”,他公然卖官鬻爵,将大量的官职标价出售,导致吏治极度腐败;他大肆罗织冤狱,屡次给富裕的百姓扣上“谋反”的罪名,以此为借口将对方满门抄斩,最终将对方的家产吞了个精光,尔朱仲远甚至把受害者家中的无辜女眷全部掳走,供尔朱家肆意折磨凌辱;尔朱仲远还特别喜欢强奸别人的老婆,他手下将领们的老婆,但凡长得略有几分姿色,全都被尔朱仲远挨个强奸了一遍。尔朱荣的堂弟尔朱度律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四处荼毒残害百姓。尔朱荣的堂侄尔朱天光在关陇之战(530年)结束后,下令活埋了一万七千名早已投降的士兵、百姓,又将这些士兵的家人全部掳走做奴婢,并与贺拔岳,侯莫陈悦瓜分……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当初高呼要“杀贪官”的尔朱荣,却对自家亲戚各种丧尽天良的暴行视而不见。尔朱荣才刚“义正辞严”地痛骂元雍奢侈,把他杀了“以谢天下”,紧接着就忍不住把元雍的奢华豪宅抢过来据为已有,其虚伪阴毒可见一斑。尔朱荣和他的兄弟子侄大多是野蛮粗暴之人,他们掌握权力之后更是肆行残暴,从不顾百姓死活,尔朱荣一家的横行导致北方社会更加黑暗。天下百姓无不对尔朱家族恨之入骨。
元子攸虽然处处受到尔朱荣的制约和打压,但他却勤于政务,孜孜不倦,经常熬夜处理公务。他虚心听取、采纳大臣的谏言。除此以外,元子攸还喜欢经常为百姓审理冤案,为含冤者伸张正义。不过,尔朱荣得知元子攸的所作所为后,却恼羞成怒,心生不满。
尔朱荣还重用了卖官鬻爵的大贪官元继,杀人如麻的酷吏刘贵等很多残暴不仁的官员,让很多平庸无能的亲朋好友享受了高官厚禄,导致吏治越来越腐败堕落。尔朱荣还大肆滥封官员,导致冗官现象十分严重。由于官员人数过度泛滥,对国家的影响十分恶劣,元子攸对此深感忧虑,便与吏部尚书李神俊一起整顿吏治,肃清朝纲。但尔朱荣却为了维护尔朱家族的私人利益,竟对元子攸百般威胁阻挠,让元子攸连任命一个小小的县令都做不到。选拔曲阳县令时,李神俊试探性地想要另外任命别人,但尔朱荣听说此事后,气的暴跳如雷,火冒三丈,立刻派他自己的人前去曲阳,夺走了县令的官位。随后,尔朱荣为了“任免县令”这一点小事,又大张旗鼓地派使者去恐吓元子攸。
尔朱荣又把自己的下属安排到河内地区做官,企图对河南地区造成两面夹击的形势。可元子攸很清楚地知道河南地区是自己翻身的本钱,在这件事上绝不能对尔朱荣退让,所以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尔朱荣的要求。不久后,尔朱荣的亲信元天穆再次向元子攸提出了这一无理要求。面对元天穆的苦苦相逼,元子攸始终坚守底线,亳不退让。元天穆见游说不成,终于气极败坏地说出了大逆不道之言:“尔朱荣作为宰相,就算他要选拔全国的官员,你也不能违抗他。这一次我们想让几个人当地方官而已,你竟然敢推三阻四?”面对元天穆的恐吓威胁,元子攸没有丝毫示弱,针锋相对地斥责他:“尔朱荣若不甘为人臣,大可以把朕取而代之。如果他还有臣子之节,那就绝没有代替朕选拔官员的道理!”
显而易见的是,元子攸的处境比其他傀儡皇帝还要恶劣百倍,其他皇帝不过是缺少权力,但至少那些权臣做事情还有些底线,允许他们维持住皇帝表面上的风光。但元子攸不仅失权,连国库的财产都快被贪婪的尔朱家族搬空了。为了替尔朱家族疯狂敛财,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仲远强行拦截了荥阳(今河南郑州市)以东地区的巨额赋税。这些巨额赋税最终全部流进了尔朱家族的口袋,分毫不送入京城的国库。
光州刺史杨逸因当地连年灾荒,向朝廷请求借给自己粮食,好用来救济受灾的老百姓。右仆射元罗等很多官员认为,国库里储存的公粮是万万不能动用的,所以他们极力反对杨逸借粮的请求。但元子攸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子民在天灾中被活活饿死,最终,元子攸还是下令借给杨逸两万石粮食,让他去救济灾民。
后来,尔朱荣向元子攸上了一道奏折:“有一个叫许周的人,他竟然敢劝臣向陛下讨要九锡,臣听后勃然大怒,已经狠狠斥责了他。”这番话看似谦卑恭顺,实则是尔朱荣拐弯抹角地暗示自己想要九锡。但是,“九锡之礼”在魏晋南北朝早已变了含义,成为了篡逆的代名词。自从北魏建国以来,无人在生前享受过九锡之礼。尔朱荣认为,若是自己能得到九锡,便是离帝王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所以他向元子攸提出了这一要求。
面对尔朱荣惺惺作态的试探,元子攸更加厌恶痛恨,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夸奖尔朱荣“不想要九锡”的行为非常忠诚,一句话便堵死了尔朱荣继续开口索要九锡的可能性。
策反心腹
当初,尔朱荣让自己的心腹朱瑞担任了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又把朱瑞安插在门下省工作,从而让他替自己长期监视朝廷和元子攸。对于这个整日窥探自己的眼线,元子攸并没有在明面上对他表现出丝毫的厌恶畏惧,反而始终对他展现出和颜悦色,平易近人的一面。为了解决掉这𠆤身边的大患,元子攸一直在暗中拉拢朱瑞,还不动声色表达了自己对朱瑞的欣赏:“为人臣者应当忠诚。所以朕现在对朱瑞的看法,和对其他大臣是一样的。”
随着元子攸逐渐年长聪慧,在天下人心中的威望越来越高,己然成为众望所归的明君。尔朱荣终于坐不住了,他暗地里盘算着要把元子攸挟持到自己身边,彻底控制起来。尔朱荣每次喝醉了酒,就会神志不清地嚷嚷着:“我要把天子抓过来,然后把都城迁到恒州、朔州。”朱瑞察觉此事之后,他为了暗示提醒元子攸这件事,便经常跑去尚书省打听当年北魏孝文帝迁都的事情。很快,洛阳传开了尔朱荣想要挟持天子迁都的消息。
武卫将军奚毅不仅是尔朱荣的心腹,还是尔朱荣的表哥。但元子攸一直对奚毅态度友好,百般拉拢,最终,元子攸也逐渐策反了奚毅。某天,奚毅终于对元子攸表明了心意:“如果发生变故(指尔朱荣谋逆),臣宁愿为了保护陛下而死,也绝不为尔朱荣效力!”元子攸立刻想到这可能是尔朱荣在对自己钓鱼执法,但元子攸又不愿因为过度戒备,而使自己之前的努力白白浪费。所以,元子攸给了一句态度不明,但又足以安抚奚毅的谨慎回答:“朕认为尔朱荣没有谋逆的想法。但是,朕也同样不会忘记你对朕的忠诚。”
为了麻痹尔朱荣等人的神经,元子攸虽然对元天穆厌恶至极,但他在表面上仍然若无其事,不仅对元天穆以礼相待,还破例赐予了元天穆“可以坐车出入大司马门”的特殊待遇。这一系列精心设计的举动下来,使得元天穆等人逐渐对他放松了警惕。
千钧一发
永安三年(530年)八月,尔朱荣未经允许,便擅自率领四、五千名精锐骑兵前往京城洛阳。消息传开后,洛阳再度爆发了大规模的恐慌骚乱,老百姓惊恐不已,宛如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就连“北地三才”之一的大文豪邢邵都被吓得连夜逃跑。
尔朱荣来洛阳之前,给大臣们写了书信,并在书信中威胁他们赶紧离开元子攸,让他们主动辞职走人。但温子昇收到书信后,直接转交给元子攸。元子攸看完书信后,面色不悦。
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一向胆小多疑。他有些怀疑,尔朱荣此次前往洛阳,元子攸有可能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举动。为了委婉地提醒尔朱荣注意安全,于是,尔朱世隆自导自演,自己伪造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贴到了自家的大门上:“天子与杨侃、高恭之一起密谋,要杀掉尔朱荣!”然后,尔朱世隆又假装“不小心”发现了这封信,把它揭下来送给尔朱荣。然而,性格急躁的尔朱荣却唰唰两下撕毁书信,往地上用力吐了口浓痰,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反问道:“尔朱世隆胆小如鼠!谁敢生出杀我的念头啊?”
永安三年(530年)九月,尔朱荣抵达洛阳。但此时元天穆还在并州。元子攸担心元天穆会成为后患,于是,元子攸不动声色,编了个理由把元天穆也骗进了洛阳,准备将他二人一并除掉。
在如此紧张,一触即发的局势下,有人建议尔朱荣最好注意安全,说不定元子攸哪天就会对他下手。尔朱荣听完后直接闯入皇宫,恶狠狠地质问道:“听说陛下想杀我?”面对凶神恶煞的尔朱荣,元子攸却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反问道:“可我听别人说,你也想害死我,这可以相信吗?”元子攸这一句巧妙的反问,把尔朱荣忽悠的彻底放松了警惕。于是,尔朱荣便不再怀疑元子攸想杀自己,他每次拜见元子攸的时候只带几十个随从,连防身兵器都赖得带上了。
奚毅再一次求见元子攸。在明光殿里经过一番深谈之后,一向谨慎的元子攸最终确认了奚毅对自己的忠心。自此,尔朱荣的两个心腹全部被元子攸策反。
永安三年九月十五日(530年10月22日),元天穆抵达洛阳。当天,尔朱荣和元天穆在西林园举办宴会时,尔朱荣阴阳怪气地对元子攸说:“陛下的侍从们不修习武艺。陛下你有时间帮助老百姓审理冤案,还不如带上五百个骑兵去打猎。”然而,奚毅曾经向元子攸透露过:尔朱荣打算趁着狩猎的时候,强行挟持元子攸迁都。原本元子攸还对奚毅的话半信半疑,此刻尔朱荣的这番言论,直接证实了他自己的确有挟持天子的谋反之心。
不久之后,元子攸在晚上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元子攸挥刀砍断了自己的十根手指,却无法感受到一丝疼痛。
斩杀权臣
永安三年九月十八日(530年10月25日),元子攸秘密召见了心腹大臣温子昇,此时,他已经下决心要铲除尔朱荣,便向温子昇询问当年董卓被杀的详细经过。温子昇把这段历史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听完后,元子攸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道:“朕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爱卿心里是清楚的。可即使是死,朕也要死得其所!朕宁可像高贵乡公曹髦那样壮烈赴死,也绝不像常道乡公曹奂那样苟且偷生!”
随后,元子攸让杨侃等人埋伏在明光殿的东面。当天,尔朱荣和元天穆前来拜见元子攸。但尔朱荣呆了没多久,就和元天穆一起离开了。等到杨侃等人进入明光殿的正殿,尔朱荣和元天穆已经走到了明光殿的庭院里,故此次刺杀行动未能得手。
元子攸平时连一兵一卒都无法调动,连宫里的侍卫都无法使用。为了确保刺杀行动万无一失,元子攸另辟捷径,命令自己的姐夫李彧去外面招揽几个侠客,在旁边给自己打辅助。
永安三年九月二十五日(530年11月1日),元子攸在明光殿设下埋伏,准备将尔朱荣、元天穆诱入宫中,一并除掉。元徽骑着马飞奔到尔朱荣府上,并传言皇后生子,请他入宫进见。尔朱荣正与元天穆下棋,于是和元天穆准备一同入宫。元子攸听闻此计奏效,不禁闻之失色。在一旁的温子昇怕尔朱荣看出破绽,提醒元子攸道:“陛下脸色不对。”元子攸连忙取来酒水一饮而尽,迅速压下了不安的情绪。
温子昇为元子攸写下了大赦天下的诏书,只待尔朱荣等人伏诛之后,便可诏告天下。尔朱荣等人进宫时,刚好看到温子昇拿着写好的诏书从宫门口走出去,尔朱荣便追问:“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温子昇却镇定得出奇,平淡地说:“一道敕令罢了。”
元子攸坐在明光殿的东面,尔朱荣和元天穆坐在元子攸的西北方向,双方相距不过数步之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元徽进入明光殿之后,向元子攸行了一礼,这个看似平常的举动,实则是刺杀行动的暗号。随即,埋伏在殿外的鲁安、李侃晞等人立刻持刀从明光殿的东门杀入。尔朱荣又吃惊又窘迫,情急之下竟然扑向元子攸,以作最后一搏。然而,元子攸在膝盖下面提前藏好了一把刀,见尔朱荣朝自己扑过来,他躲也不躲,迅速抽出暗藏的利刃,亲手将尔朱荣一刀毙命。鲁安、李侃晞见元子攸竟然亲手砍死了尔朱荣,更是一拥而上,乱刀齐下,将元天穆杀死。随后,元子攸又将留在明光殿外面的尔朱菩提(尔朱荣的大儿子,尔朱家族的继承人)一并诛杀。尔朱家族长期作恶多端,早已民心尽失,尔朱荣被杀的消息传出后,全洛阳的百姓都拍手叫好,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全城。元子攸登临阊阖门,当众宣布大赦天下。
击退世隆
听闻尔朱荣、元天穆、尔朱菩提被杀的消息后,洛阳城里的尔朱氏党羽大惊失色,急忙聚集到尔朱荣的家里商量对策。有个叫田怡的人建议尔朱世隆直接率领尔朱荣留下的四、五千骑兵攻入皇宫。这个提议一旦被尔朱世隆采纳,无兵无权、身边仅有几个帮手的元子攸无疑会遭受灭顶之灾。在这一凶险万分的时刻,尔朱荣手下的一个将领贺拔胜却突然对众人说,这件事看起来更像是元子攸设下的一个陷阱:“元子攸既然做了这样的大事,他肯定对我们早有防备。我们的兵力本来就不算多,若是贸然攻打皇宫,肯定会直接中了元子攸的圈套啊!我们应该赶紧逃出洛阳,以后再慢慢想办法。”于是,当天晚上,尔朱世隆放弃了攻打皇宫的绝佳机会,趁着天黑,灰溜溜地逃出了洛阳。却不料,贺拔胜将这些人全部骗出洛阳后,根本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而是直接回去找元子攸领赏,元子攸重重地奖赏了他。
与此同时,朱瑞认为:元子攸素来对自己非常厚待照顾,更何况尔朱世隆没什么雄才大略。于是,朱瑞选择继续为元子攸效力。元子攸非常高兴,握住朱瑞的手称赞道:“国家的忠臣,就应该是你这样的。”
把尔朱世隆等人全部骗出洛阳之后,元子攸立刻命令奚毅、崔渊前去镇守北中城(北中城是洛阳北边的军事防御基地),防止尔朱世隆万一回过神来反攻洛阳。另一边,尔朱世隆一路向北逃到了河阴县。在河阴稍微歇了一口气,魂都被吓没了的尔朱世隆准备立刻一路狂奔,逃回秀容老家。可是,尔朱世隆的手下司马子如却劝他不要再继续逃跑了。司马子如认为:现如今,尔朱家族的领袖尔朱荣、元天穆和继承人尔朱菩提全都被元子攸干掉了,局势不容乐观。若是在此危急时刻,尔朱世隆还被元子攸吓得抱头鼠窜,那么天下人将会彻底地看轻尔朱家族,到那时,尔朱家族恐怕会就此一蹶不振,难以东山再起。
尔朱世隆认为司马子如分析得有道理,便同意了他的建议。永安三年九月二十六日(530年11月2日),尔朱世隆攻打河桥,擒杀奚毅,攻占北中城。与此同时,元子攸册封徐招为行台左丞,命令他从虎牢关渡过黄河,率领马场、河内郡的民众迎战尔朱世隆。
永安三年九月二十七日(530年11月3日),高乾从冀州一路飞奔到洛阳,前来援助元子攸。元子攸与高乾久别重逢,大喜过望,当场册封高乾为金紫光禄大夫、侍中、抚军将军、河北大使等一系列高官要职,还册封高乾的弟弟高敖曹为直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北将军。但是,高敖曹认为:目前朝廷的兵力十分空虚,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难以抵抗尔朱氏的大军。于是,高敖曹向元子攸请求暂时返回家乡,在家乡招募了足够多的士兵之后,再立刻返回洛阳抗击敌军。元子攸与高乾兄弟二人诀别之际,亲自将他们俩送到河桥。元子攸举起酒杯,指着翻涌不息的滔滔黄河说道:“你们兄弟二人都是冀州豪杰,能让将士们甘愿为你们拼死效力。倘若日后京城沦陷,可为朕河上一扬尘。”听到这番近乎死别的嘱托,高乾再也抑制不住悲伤,泪流满面地郑重接过元子攸的诏书,高敖曹在一旁拔剑起舞。高氏兄弟对着黄河立下重誓,要以死效忠元子攸。
永安三年十月初一(530年11月6日),元子攸登上大夏门,远远地望见尔朱世隆的军队乌泱泱地在城墙下赖着不走。于是,元子攸派人去尔朱世隆那里做诱降工作:“尔朱荣篡位未遂,现已伏诛。诸位只要投降,你们的官职、爵位依然保持不变。”尔朱度律说道:“臣等跟随尔朱荣入京,但他却被冤杀了。如果我能要回尔朱荣的尸体,就死而无憾了。”话音一落,尔朱度律便立刻扯开嗓子,大声嚎哭起来,他的手下们也跟着一起号啕大哭。元子攸看着这些又哭又闹的胡人,也假装对着他们表现出“悲伤”的模样,并派朱瑞去赐给尔朱世隆免死铁券。此时,刚在河桥打了一场胜仗的尔朱世隆重新找回了脸面,所以对着朱瑞越发骄横:“我这是在为尔朱荣报仇,不打算投降。”
见尔朱世隆如此态度,元子攸也不磨蹭,即刻下令在国库中取出大批金银财宝,在洛阳大肆招募民兵,誓要与尔朱家族血战到底。元子攸素来深得民心,才不到一天,竟然有一万多名百姓踊跃报名入伍。然而,这些临时招募的民兵完全未受过军事训练,战斗力非常有限,但尔朱世隆却拥有战斗力强悍的四、五千精锐骑兵,所以暂时未能将尔朱世隆彻底击退。
永安三年十月十三日(530年11月18日),李苗在朝堂上挺身而出,慷慨陈词道:“如今,叛军在外猖獗,国家处于危难时刻,这正是忠臣为国效力之时。我虽然不算勇猛,但仍恳请陛下准许我前去烧毁河桥,击退敌人!”李苗的这番豪言不仅满怀激情,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尔朱世隆的软肋:尽管尔朱世隆拥有四、五千精锐骑兵作为依仗,但他们却始终无法攻入洛阳,只能整日在洛阳城外徘徊。而河桥正是尔朱世隆的军队撤离洛阳、返回北方地区的唯一通道,一旦河桥被焚毁,尔朱世隆便会失去退路,陷入进退两难、自乱阵脚的境地。于是,当天夜里,李苗带领一些人乘船沿着黄河顺流而下。在距离河桥还有几里远的地方,李苗点燃了事先备好的船只,火势迅速弥漫至河面,很快便引燃了河桥。驻扎在黄河南岸的尔朱世隆军队见到河桥上突然燃起大火,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他们生怕退路被截断,纷纷争抢着爬上河桥想要逃到黄河北岸。但此时,河桥已经被大火烧得残破不堪,根本承受不住众人的重量。顷刻之间,河桥断裂成数截,无数士兵掉进汹涌的黄河急流中,溺水身亡者不计其数。尔朱世隆气的怒火攻心,率领残余军队急攻李苗。李苗奋力抵抗,直至手下全部壮烈牺牲,最后他自己也纵身跳入黄河而亡,场面极为惨烈悲壮。
听到李苗的死讯,长期处在高压之下的元子攸悲不自胜,泫然泪下,为他哀痛惋惜了很久。随后,元子攸追封李苗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河阳侯,赐谥号“忠烈”。元子攸叹息道:“李苗如果没有遇难,一定还会再立大功。”李苗本是南朝之人,当年因其叔父被梁武帝萧衍所杀,为报家仇而投靠北魏。如今他为元子攸尽忠捐躯,也算是死得其所。经过此次突袭之后,尔朱世隆的军队死伤惨重,他本人再一次被吓破了胆,彻底没了恋战之心,慌忙领着剩下的残军屁滚尿流地飞快逃跑。
永安三年十月二十五日(530年11月30日),为了抵御尔朱逆贼,元子攸下诏:河内郡加强防守。河内郡的官员、守将一律晋升二级官位,驻守河内郡的士兵一律免除三年的赋税。
末路悲歌
可元子攸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永安三年十月三十日(530年12月4日),尔朱世隆被击败不过才两个星期,他便已经飞快逃窜到几百公里之外的高都郡(今山西晋城市),还四处寻求其他尔朱氏成员的帮忙。不久后,尔朱兆与尔朱世隆在长子县汇合,二人一起推立太原太守元晔为帝。尔朱兆慌不择人,只要是个姓元的,就随手一拉,便另立中央。随后,尔朱兆自封为大将军、颍川王;尔朱世隆自封为乐平王,尚书令、太傅、司州牧;尔朱度律自封为太尉、常山王;尔朱彦伯被封为侍中;尔朱仲远也被封为车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
此时,尔朱荣的堂侄子尔朱天光驻扎在关中地区,手握重兵。但尔朱天光与尔朱世隆、尔朱兆只是远房亲戚,而且,几个月之前,尔朱天光刚刚被脾气狂躁的尔朱荣殴打了二百棍子。 元子攸敏锐地抓住了这两点,永安三年九月二十六日(530年11月2日),在尔朱荣被杀的第二天,元子攸就迅速向尔朱天光抛出了橄榄枝,下诏册封他为侍中、仪同三司,借此来离间尔朱天光与其他尔朱氏成员的关系。不久后,元子攸又派出朱瑞对尔朱天光进行安抚拉拢,对他晓之以理,以重利诱之。于是,原本还蠢蠢欲动,试图造反的尔朱天光、贺拔岳果然消停了下来,停止了攻打元子攸。后来,尔朱天光一面向元子攸表示忠心,拥护朝廷铲除尔朱荣的举措;一面又让手下不停地向朝廷吹风,谎称自己即将进攻洛阳,想趁机吓走元子攸,自己再另立新君,以挽回自己政治上的劣势。不过,元子攸对尔朱天光本就毫无信任可言,故他也未对尔朱天光的行为作出回应。随后,元子攸一边册封尔朱天光为广宗王,继续打消他的反心,一边册封裴良为持节、假安西将军、潼关都督,派他前去防备尔朱天光。
为了对付尔朱家族,孤立无援的元子攸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在全国范围内四处搜寻其他势力寻求合作,最终,元子攸结识到了一个名为纥豆陵步蕃的部落首领。纥豆陵步蕃身处黄河以西地区,距离洛阳非常遥远,远水难救近火,但他与尔朱氏的老家秀容距离较近。于是,元子攸鼓动劝说纥豆陵步蕃攻打秀容,从而捣毁尔朱家族的老巢。
永安三年十一月十七日(530年12月22日),皇宫里骤然笼罩起一层不详的阴霾:有一缕赤色雾气从显阳殿西南角的走廊缓缓飘出,雾气高约一丈,宛如一条红色的轻纱幔垂落在地上,从未时至戌时(下午1点到晚上9点)久久不消散。而显阳殿正是先帝元诩驾崩的地方。元子攸望着这阴郁诡谲的景象,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
永安三年十二月初三(531年1月6日),尔朱兆率军抵达黄河北岸。原本水流湍急、滔天巨浪的黄河是保护洛阳的天然屏障,然而,就在这一天,黄河的水位竟然莫名其妙地急剧下降,水位最浅的地方甚至还淹不到马腹,所以尔朱兆的军队顺利地趟水渡过了黄河天险。对于这种极其反常的诡异现象,就连《洛阳伽蓝记》的作者杨衒之都不禁扼腕长叹道:“像这种怪事,哪怕自从文字出现以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次(书契所记,未之有也)。”更为巧合的是,与此同时又无端刮起一阵猛烈的沙尘暴,黄沙漫天,视线可见度极低,这场突然刮起来的沙尘暴,为尔朱兆偷袭洛阳提供了绝佳掩护,导致洛阳城内的人根本无法观测到尔朱兆的行动。当尔朱兆的军队逼近皇宫时,皇宫的侍卫才发觉大敌来临,待弯弓欲射时,敌军已逼近眼前。
无力回天
洛阳城破之时,元子攸拼命跑到云龙门外,危急时刻,正巧撞上城阳王元徽骑着马飞驰而过。元子攸连忙向他呼救,但被吓破了胆的元徽此时只能装作没听到元子攸的呼救,继续埋头狂奔。元子攸眼睁睁地看着这根救命稻草远去,然后被尔朱兆生擒。
元子攸被俘后,被囚禁在北魏第一高塔永宁寺里。正值十二月,天寒地冻,冷风刺骨,被囚在永宁寺中的元子攸衣衫单薄,在凛冽的寒风中几乎要被冻僵。可元子攸还不想死,极强的求生欲望让他颤抖着向看守士兵央求一块头巾取暖,然而,这个简单的要求也被尔朱兆拒绝。
尔朱兆攻入洛阳后不久,纥豆陵步蕃对着尔朱家族的老巢秀容发起猛烈进攻。收到消息后,尔朱兆不敢在洛阳久留,急匆匆地原路返回,前去抵御纥豆陵步蕃的进攻。途中,镇西将军元恭试图在尔朱兆手中救下元子攸,但元恭最终战败,被尔朱兆杀死。永安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531年1月26日),在囚禁中受尽折磨的元子攸被尔朱兆勒死在晋阳的三级佛寺。 元子攸死时年仅二十四岁。临终前,元子攸礼佛祷告,愿来生不再为帝王,又写下了一首绝命诗:
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
怀恨出国门,含悲入鬼乡。
隧门一时闭,幽庭岂复光?
思鸟吟青松,哀风吹白杨。
昔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
尔朱兆弑杀元子攸之后,竟然不允许任何人将其下葬。北魏宗室元玄为了能让元子攸入土为安,不顾自身的性命安危,请求安葬元子攸,当时,元玄的行为赢得了世人的广泛称赞。然而,此事最终未能如愿。
元子攸虽死,但纥豆陵步蕃并未停下进攻的脚步,还屡次把尔朱兆打得溃不成军,节节败退。永安三年(530年)十二月,纥豆陵步蕃、破六韩常在秀容大败尔朱兆,旋即乘胜南下,兵锋直指尔朱家族的另一个根据地晋阳。尔朱兆接连惨败的消息传开后,幽州刺史刘灵助立即宣布讨伐尔朱兆,紧接着,幽州、瀛州、沧州、冀州等多地百姓群起响应刘灵助的号召,纷纷起兵反抗尔朱家族的暴政。
尔朱兆惊恐不已,眼看自己快被元子攸找来的人彻底逼上绝路。走投无路之际,尔朱兆屡次向高欢呼救。高欢故意在半路上拖延了好几天,等到尔朱兆的军队死伤惨重、元气大伤之后,才磨磨蹭蹭地前去救援尔朱兆。尔朱兆为了躲避纥豆陵步蕃的猛烈攻击,一路向南仓皇逃跑,纥豆陵步蕃一路追击到了乐平郡。后来,高欢帮助尔朱兆打败了纥豆陵步蕃。
普泰元年(531年)二月,广陵王元恭即位称帝(与镇西将军元恭刚好同名)。尔朱世隆指使邢邵在元恭的登基诏书中大肆诋毁元子攸。但元恭断然拒绝了尔朱世隆的无理要求,还回呛他道:“元子攸诛杀尔朱荣这种乱臣贼子,并没有失德。只可惜天意弄人,竟然让元子攸遭遇了和成济一样的祸害!”元恭公开维护元子攸、怒斥尔朱兆的言论传开后,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称赞元恭是一个明君。
高乾得知元子攸的死讯后,悲愤不已,立誓要杀死尔朱兆,为元子攸报仇雪恨,普泰元年(531年)二月,高乾与河内太守封隆之率先高举义旗,宣布讨伐尔朱兆;李密得知了元子攸遇害的消息后,他主动联络了高乾的弟弟高敖曹,想要为元子攸报仇;乐平太守李愍、安州刺史卢曹、范阳太守卢文伟等人得知元子攸遇害的消息后,宣布讨伐尔朱兆;南赵郡太守李元忠得知尔朱兆弑君的消息后,立刻辞官回乡,谋划讨伐尔朱兆。一时间,各路起义军纷纷揭竿而起,誓要清算尔朱兆弑君的罪行。尔朱家族成为众矢之的,彻底沦落到“天下共讨之”的境地。仅仅一年后,尔朱家族就在各路义军的围剿下逐渐土崩瓦解。普泰二年(532年)三月,早已背叛尔朱家族的高欢在韩陵大举进攻尔朱兆,给了摇摇欲坠的尔朱家族最后的致命一击。自此,曾经权倾朝野的尔朱家族彻底灰飞烟灭。
尔朱家族覆灭后,北魏朝廷将元子攸迎回洛阳安葬,元子攸临死前写的诗,被用作了他葬礼上的挽歌。当时,大臣们听到这首挽歌之后,无不悲哀难过,失声痛哭。百姓们听到后,纷纷掩面流泪。
太昌元年(532年)十一月,北魏朝廷追封元子攸为孝庄皇帝,庙号敬宗,安葬于静陵。
为政举措
政治
元子攸以果决的手段将尔朱氏的一把手尔朱荣、二把手元天穆、继承人尔朱菩提全部杀死,不仅彻底粉碎了尔朱荣的篡位阴谋,为摇摇欲坠的元魏延长了二十多年的国祚。此举更引发了尔朱兆、尔朱世隆等一些旁支尔朱氏成员为了争夺尔朱家族的主导权而陷入自相残杀之中,致使尔朱氏元气大伤、急剧衰败。仅仅一年之后,尔朱家族便在各方势力的围剿下灰飞烟灭。
元子攸即位之初,尔朱荣便将中央朝廷的两千多名大臣屠杀殆尽,导致元子攸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之中。然而,元子攸并未选择坐以待毙,他先后将“北地三才”之首的大文豪温子昇、清廉爱民的光州刺史杨逸、才干出众的岐州刺史杨侃、刚正不阿的御史中尉高恭之、渤海高氏(高乾、高敖曹)、陇西李氏(李彧、李延寔)等人拉进了自己的阵营,组建起了自己的政治班底与尔朱荣抗衡,逐渐扭转了几乎举目无亲的恶劣局面。
尔朱荣为了监视元子攸,将自己的心腹朱瑞、奚毅安插在朝廷中。但元子攸面对这几个整日窥探自己的眼线,并未在明面上表现出丝毫的抵触畏惧,反而始终对他们和颜悦色,平易近人。最终,朱瑞、奚毅逐渐被元子攸感化,竟然被元子攸所策反。他二人不仅多次泄露尔朱荣企图挟持天子迁都的计划,还纵容默许元子攸杀死了尔朱荣。
胡太后专政期间,法令混乱,朝纲废弛,在当时出现了很多冤假错案。元子攸即位后,虽处处受制于权臣,但他却仍然勤于政务,励精图治。元子攸尤其重视司法公正,他经常亲自重审往年的冤假错案,为苦主讨回公道,让无数蒙冤之人得以平反昭雪。
为了维护司法公正、杜绝冤假错案的发生,元子攸在高恭之的建议下,建立了双重审案与互相监督机制。具体操作流程如下:
①增设“司直”一职,并选拔10名正直的官员担任司直。由廷尉负责管理司直。
②如果御史离开京城,去地方上办案,必须提前向廷尉报备。廷尉随即派出一名司直前往案发地点,也参与审理案件。在审案期间,为了防止司直与御史串通起来罗织冤狱,司直、御史必须隔开工作,不得居住在同一个驿馆里。
③实行“御史初审→司直复审”的办案流程。结案之后,御史中尉向朝廷汇报调查结果,廷尉依法对案件定罪判决。
④建立互相监督与纠错机制:1.如果司直、御史被发现在办案过程中弄虚作假,则反坐其罪。2.允许司直与御史相互举报对方。3.若是二者仍然串通起来徇私枉法,被告可以向门下省为自己喊冤,由朝廷另选官员重审此案。
除此之外,元子攸还为已故的忠臣良将恢复名誉:胡太后执政后期昏庸无能,致使朝廷中的贤臣屡遭冤杀。廷尉丞高谦之清正廉洁,但他却遭到胡太后男宠李神轨的诬陷,最终含冤惨死在狱中,朝野上下无不为之哀痛。元子攸成为皇帝后,亲自为高谦之洗刷冤屈,将他追赠为营州刺史,并厚待了他的儿子。
广阳王元渊战功赫赫,在平定六镇之乱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然而,元渊战死之后,荒唐的胡太后竟然连追封都未曾赐予他。元子攸即位后,追封元渊为司徒公,并赐予他“忠武”的谥号。
温子昇作为“北地三才”之首,他才华横溢,文采斐然,精通百家学说,在南北朝文坛享有极高的声誉元子攸即位后,任命温子昇为南主客郎中。某一天,温子昇没有当值,元天穆立刻要把温子昇抓起来狠狠暴打一顿,温子昇被他吓跑了。元天穆暴跳如雷,气得要罢免温子昇的官职。元子攸非常怜惜温子昇的才华,出面维护道:“像温子昇这种级别的大才子,放眼全天下也不过只有几个人而已,你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罢免他?”元颢攻入洛阳后,任命温子昇为中书舍人。等到元颢兵败身亡之后,之前接受了元颢任命官职的大臣几乎都被罢官,但元子攸非常爱惜温子昇的才华,不仅没有将温子昇罢官,还让他继续担任中书舍人,对他一如既往地厚待照顾。自此之后,温子昇对元子攸感激涕零,忠心耿耿。
胡太后执政期间,她不仅穷奢极欲,还任人唯亲。胡太后的亲戚大多是一些贪腐无能之辈,但他们却因为胡太后的裙带关系而享尽了荣华富贵。胡太后经常因私废公,多次让无才无德的自家亲戚当上大官,致使朝堂上乌烟瘴气。例如:司马仲明担任凉州刺史时,为人贪污残暴,御史弹劾了司马仲明之后,朝廷将他革职查办,让他在家里坐了好几年的冷板凳。但后来,司马仲明娶了胡太后的堂姐,胡太后便将他以往的罪行一笔勾销,还将司马仲明破格提拔为武卫将军,光禄大夫。胡太后的舅舅皇甫度不仅愚昧贪婪,还经常贪污受贿,胡太后虽知他昏庸无能,但还是让他继续做官,继续纵容他贪污腐败。
后来,胡太后为了让自己永掌大权,竟然和两个姘头一起毒死了亲生儿子元诩。永安三年(530年)六月,元子攸为了肃清朝纲,下令剥夺胡太后亲戚的所有官职、爵位,将他们全部贬为庶民。
军事
河阴之变发生后,尔朱荣把各地官员吓得纷纷投降南梁,不仅给南梁白送了三个州的广阔领土(郢州、北青州、南荆州),还导致北魏对南梁的防线彻底崩溃。南梁见此情景,立刻打算趁此大好机会进攻北魏。与此同时,北海王元颢也被尔朱荣吓得逃到南梁,他也拼命煽动南梁攻打北魏。
永安二年(529年),元颢在南梁将军陈庆之的支持下,开始攻打北魏。尔朱荣让自己的亲信元天穆、侄子尔朱兆率领数万精锐大军前去围剿陈庆之,却被陈庆之打的几乎全军覆没、狼狈逃窜。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非常懦弱怯战,他竟然被陈庆之吓得弃守虎牢关,不战而逃,这不仅导致了北魏的首都洛阳被陈庆之迅速攻陷(因为虎牢关是洛阳东边的重要关隘,虎牢关失守,致使洛阳的东面彻底失去屏障),还害得元子攸被迫撤离洛阳。元子攸离开洛阳时,提前让杨檦准备了多艘袭击元颢的战船。
同年六月,元子攸下诏反攻洛阳,尔朱荣与陈庆之、元颢连续交战十几次,却被他二人打得屡战屡败,伤亡惨重。尔朱荣对此感到束手无策,焦头烂额,竟然想要放弃黄河以南的大片领土,撤军逃回北方。元子攸的心腹杨侃、高恭之驳回了尔朱荣的提议。随后,杨侃在黄河上广布战船,让战船在黄河上绵延分布几百里,并让所有战船全部做出即将渡河的姿态,使得元颢无法进行重点防御。六月十八日(529年8月8日)深夜,杨侃、尔朱兆率领大军渡过黄河,对元颢进行突袭,一举歼灭了元颢的势力,成功收复了全部失地。
元子攸亲手斩杀了尔朱荣之后,他在无兵无权,手里没有一支军队的绝对劣势下,先是拉拢了尔朱荣的亲信贺拔胜为自己所用。在贺拔胜的诱骗恐吓下,尔朱世隆、田怡等人误判了洛阳中的局势,主动放弃了攻打皇宫的绝佳机会,连夜逃出了洛阳。
不久之后,尔朱世隆率军反攻洛阳。于是,元子攸把国库中的金银财宝散发给洛阳百姓,在洛阳大肆招募士兵,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组建出一支民兵军队与尔朱世隆对抗。他还派出朱瑞去安抚兵强马壮的尔朱天光,许诺给他高官厚禄,成功阻止了尔朱天光前来攻打自己。
尽管尔朱世隆拥有战斗力强悍的四、五千名精锐骑兵,但他却始终无法攻入洛阳,反而被吓得一路仓皇逃窜到几百公里之外的高都(今山西晋城市),四处寻求其他尔朱氏成员的帮助。最后,在尔朱世隆、尔朱兆、尔朱度律、尔朱仲远四路大军的合力围攻下,尔朱家族才终于活捉了元子攸。
为了对抗地方上的尔朱氏成员,元子攸在全国范围内四处搜寻其他势力请求合作,最终,元子攸结识到了河西地区的部落首领纥豆陵步蕃。于是,元子攸鼓动劝说他帮助自己袭击尔朱家族的老巢秀容。尔朱兆攻入洛阳后,纥豆陵步蕃的攻势异常猛烈,所以尔朱兆不敢在洛阳久留,急匆匆地率军返回晋阳防御。 永安三年(530年)十二月,纥豆陵步蕃、破六韩常大败尔朱兆,乘胜南下直逼晋阳。
元子攸死后,纥豆陵步蕃并未停止攻击,还多次将尔朱兆打得溃不成军,节节败退,大有将尔朱兆斩草除根之势。幽州刺史刘灵助听闻了尔朱兆屡次惨败的消息后,不由冷笑道:“尔朱家族气数已尽,不劳我出手,它便自取灭亡!”于是,幽州、瀛州、沧州、冀州等多地百姓群起响应刘灵助的号召,纷纷起兵反抗尔朱家族的暴政。封隆之、高乾、高敖曹、李密、李元忠、李愍、卢文伟等各路起义军愤然揭竿而起,前赴后继地讨伐尔朱兆,誓要为元子攸报仇雪恨。自此,正式敲响了尔朱家族覆灭的丧钟。
纥豆陵步蕃的进攻越来越猛烈,尔朱兆惊恐不已,眼看自己快被元子攸找来的人彻底逼上绝路,万般无奈之下,尔朱兆屡次派人向高欢呼救。高欢故意在半路上拖延了好几天,等到尔朱兆的军队死伤惨重、元气大伤之后,才磨磨蹭蹭地前去救援尔朱兆。尔朱兆为了躲避纥豆陵步蕃的攻击,向南仓皇逃窜,纥豆陵步蕃一路追击到了乐平郡。后来,高欢帮助尔朱兆打败了纥豆陵步蕃,在石鼓山斩杀了他。
社会
元子攸在位期间,生活极为俭朴。他主动下令削减自己的膳食规格,并搬出正殿,居住在偏殿,以身作则向其他人作出表率。虽然元子攸大幅度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但他始终心系黎民,十分关心百姓疾苦。当时,光州刺史杨逸因当地连年灾荒,想用仓库的粮食救济百姓,遂开仓放粮,然后向朝廷补报。此时,国库储备的粮食已经所剩不多,所以很多官员极力反对杨逸的请求。但元子攸不忍心看到光州百姓因天灾而被饿死,遂下令贷给杨逸二万石粮食,命他去救济受灾的难民,最终,数万名百姓得以活命。
尽管元子攸受到尔朱荣的制约和打压,但他仍然竭力推行了很多有利于百姓的德政。北魏官员辛雄向元子攸提议:对于百姓以往所欠的赋税,希望国家能够一概作废不收;停止与农时冲突的徭役,从而减轻百姓的负担;在征税的时候区分贫富差异,对贫富状况不同的人,应当收取不同的税,并派人在全国各地监督落实新的税收政策;每年都要兴兵,死了很多百姓,对于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希望可以给他册封一个闲职(意思是由国家负责给战死士兵的家人进行养老);国家已经动乱很久了,百姓很少学习礼仪。为了在民间宏扬礼义教化,对于那些德行出众、孝顺长辈的百姓,希望政府能对他们予以表彰赞扬。
元子攸对以上的提议全部欣然采纳,予以施行。后来,元子攸又对这些提议进一步细化补充:年满七十岁的老人,可以享受县级干部待遇;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享受郡级干部待遇;九十岁以上的老人,享受四品将军的待遇;年龄达到一百岁的老人,享受从三品将军的待遇。
永安二年八月初一(529年9月19日),元子攸下诏:无论是官府还是民间,严禁出现“借出一文钱,需要偿还一万文钱”这种索取高额利息的借贷行为。禁止暴力催债。
永安元年(528年),华州百姓史底与司徒杨椿因为一块田地的所有权而发生了争执。当地的官员因为杨椿身份尊贵,想将这块田地判给杨椿。然而,主簿寇俊却说:“史底毕竟是一个穷人。如果让杨椿得到了这块地,我是不同意的。”于是,寇俊把这块田地判给了史底。元子攸得知此事后,并没有因自己与杨椿交情甚好而偏袒于他,反而夸赞寇俊正直不屈,还册封寇俊为司马,赐给他绸缎百匹以示嘉奖,并责罚了那些偏帮杨椿的官员。事后,元子攸也并未因此让杨椿对自己心生芥蒂,二人的关系依然和睦。
民族
为了维护边境地区的稳定,缓和北魏与柔然之间的矛盾。元子攸下诏:允许柔然国主阿那瑰赞拜不名,上书不称臣。
文化
孝文帝元宏迁都洛阳的途中,因路途颠簸,许多宫廷乐器被严重损毁。元子攸得知后,命令元孚与太乐署共同修复乐器、整理乐谱。礼乐修复完毕之后,士人们纷纷结伴前往太乐署聆听。乐曲清雅悠扬,闻者莫不赞叹而归。就连精通乐律的太傅长孙稚听完之后,也连连盛赞乐曲十分美妙悦耳。可惜,后来尔朱兆在太乐署内肆意纵火,这些辛苦整理出来的钟石管弦,终在漫天烈火中被付之一炬。
北魏建国以来,秘书省收藏的图书著作、佛教典籍经过多年的积累,已经是堆积如山。但由于长期管理不善,很多珍贵的书籍遗失无踪、破损严重。元子攸即位后,命令高恭之带领一群儒生开展系统性的整理工作,对各类图书文献、地图方志、户籍档案以及佛教经卷进行了全面修缮,并将这些珍贵的文献重新分类编册,对北魏时期文化典籍的妥善保存做出了重要贡献。
历史评价
元恭:“永安手翦强臣,非为失德,直以天未厌乱,故逢成济之祸。”
辛雄:“陛下道迈前王,功超往代,敷春风而鼓俗,旌至德以调民。”
道宣《释迦方志》:素履忠贞,夙称令望。
司马光资治通鉴》:魏主虽受制于荣,然性勤政事,朝夕不倦,数亲览辞讼,理冤狱。
轶事典故
佛像流泪
洛阳平等寺的门外,有一尊高二丈八尺,相貌庄严的佛像,它经常会发生一些奇异景象,多次预言了国家大事的发生。
孝昌三年(527年)十二月,佛像面露悲戚,双目垂泪,整尊佛像都被浸湿了,当时人称之为“佛汗”。消息传开后,洛阳的百姓都跑去观看。有一个和尚用干净的棉布擦拭佛像的泪水,才一会儿的工夫,棉花就湿透了。一直过了三天,佛像才停止流泪。第二年四月,尔朱荣大肆屠杀百官,血流成河。
永安二年(529年)三月,佛像又开始流“佛汗”,洛阳的百姓又纷纷前去观看。同年七月,陈庆之麾下的五千江淮子弟全部被俘,没有一人回到南方。
永安三年(530年)七月,佛像突然再次面容哀伤,悲泣流泪。十二月,元子攸在受尽了折磨之后,最终死在晋阳。
师虎斗兽
元子攸曾经实验过老虎和狮子哪个更强的问题。波斯国向北魏进献了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年轻的元子攸看到后突发奇想,兴致勃勃地对李彧说:“我听说,即使是百兽之王老虎见到狮子,也会俯首称臣。不如找几只老虎来比试比试?”说干就干,元子攸立即命令附近郡县进献猛虎。很快,巩县、山阳县就送来了两只猛虎和一只豹子。随后,元子攸迫不及待地拉上李彧跑去华林园观看。果不其然,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虎豹,一见到狮子就吓得紧闭双眼,连头都不敢抬。华林园里还有一头性情温顺的盲熊。元子攸令人把盲熊牵过来一试。谁知,盲熊刚闻到狮子的气味,就惊恐地跳了起来,拖着铁链想要向外逃走,元子攸看到后大笑不止。
保护清官
北魏正光年间,相州刺史李世哲为非作歹,公然强占百姓的宅子,给老百姓造成了巨大危害。御史高恭之向来刚正不阿,他查明了李世哲的罪行之后,立刻将李世哲依法处置。然而,高恭之的正义之举,却让李家对他怀恨在心。后来,李世哲的弟弟李神轨给胡太后当了男宠。李神轨这个小人攀上了高枝之后,立刻开始了伺机报复,他屡次对着胡太后吹枕边风,无所不用其极地诬陷高恭之的兄长高谦之,最终将高谦之迫害至死。高谦之惨死的消息传开后,满朝官员无不为之扼腕痛惜。
眼见兄长含冤惨死,高恭之深知李神轨必定不会放过自己。走投无路之下,他冒险向元子攸求救。元子攸本就对高氏兄弟的遭遇痛心不已,更对李神轨的无耻行径深恶痛绝。于是,他不顾个人安危将高恭之藏在家中,全力保护这位正直的清官。
御前对答
孝昌三年(527年),萧宝夤谋逆叛乱,还邀请自己的好友苏湛跟随自己一起谋反,但苏湛最终拒绝了他。元子攸登基后,任命苏湛为尚书郎。随后,元子攸把苏湛叫进宫里,饶有兴致地问道:“朕听说你回复萧宝夤的那封信写得文采飞扬,词藻优美,可否讲给朕听听?”苏湛恭敬地回答道:“臣认为自己的文采远不及汉朝的名士伍被。但臣却始终没有帮着叛臣出谋划策,在这一点上,臣或许能胜过伍被(淮南王刘安叛乱时,伍被为他出谋划策)。只是,臣虽然与萧宝夤交情深厚,却没能劝住他恪守臣子之节。这件事实乃臣的过错。”元子攸对苏湛的这番回答非常满意,当即册封苏湛为散骑侍郎。
不负庄帝
元子攸死后,高乾悲痛欲绝,对封隆之说道:“逆贼尔朱兆暴虐无道,他竟敢害死陛下。陛下待你我恩重如山,我们岂能坐视不管?难道我们不该杀死尔朱兆,为陛下报仇吗?”当初,封隆之的父亲封回惨死在尔朱荣的屠刀之下,所以封隆之对尔朱家族早已恨之入骨。现在,封隆之又听说尔朱兆害死了元子攸,他咬牙切齿地对高乾说:“国仇家恨,不共戴天!”高乾立即下令三军缟素,为元子攸举哀发丧,他站在将士们面前,泪流满面地厉声痛斥尔朱兆弑君的滔天罪行。在场的将士无不义愤填膺,誓死讨贼。随后,高乾和封隆之联合起兵讨伐尔朱兆,誓要为元子攸报仇雪恨。他们还写了一篇讨伐尔朱家族的檄文,号召天下英雄共诛尔朱氏逆贼。后来,高乾帮助高欢剿灭尔朱家族之后,孝武帝元修特意下诏册封高乾为长乐郡公,而“长乐”正是元子攸当年的封号(元子攸原为长乐王)。
永熙二年(公元533年)三月,高乾被卷入元修与高欢的斗争之中,成为了他二人斗争的政治牺牲品,被元修下令赐死。高乾临死前,慷慨陈词道:“我这一生报效国家,忠贞不渝。明明是陛下早已对我心生猜忌,却反过来污蔑我反复无常。普通人被强加罪名,尚且难以自证清白,更何况是陛下要置我于死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九泉之下有知,惟愿后世明鉴:臣此生从未辜负孝庄帝元子攸。”高乾临终前,神色平静,从容赴死。在场之人无不为高乾哀叹惋惜。
共赴国难
根据北魏时期的一块墓志铭记载,有一位与节闵帝元恭同名的官员,在元子攸被尔朱兆押往晋阳的途中,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试图在尔朱兆手中抢救元子攸。但元恭最终落败被擒,与元子攸一起在晋阳不幸遇难。
成济之祸
当初,元子攸亲手杀死尔朱荣的消息传开后,百姓们全都拍手叫好,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京城。普泰元年(531年),元恭登基为帝之后,尔朱家族为了挽救尔朱荣臭不可闻的名声,特意指使邢邵在元恭的登基诏书中大肆诋毁元子攸,还颠倒黑白说尔朱荣死的很冤枉。却不料,元恭得知此事后,公然对着弑君的尔朱兆嘲讽道:“元子攸杀了尔朱荣这种乱臣贼子根本没有失德。只可惜天意弄人,竟然让元子攸遭遇了和成济一样的祸害!”元恭公开维护元子攸、怒斥尔朱兆的事情传开后,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称赞元恭是一个圣明的君主。
后来,清高宗爱新觉罗•弘历在阅读南北朝历史的时候,对着邢邵和尔朱荣嘲讽道:“邢邵说元子攸冤杀尔朱荣,他简直把文人的脸都丢尽了。邢邵作为一个博学多才,写篇文章都能让纸涨价的大才子,竟然好意思帮尔朱荣做完全没用的虚假粉饰。”
公私分明
元子攸虽然身为皇帝,但他从不纵容自己的亲属犯错,反而严格约束他们的行为。某天,御史中尉高恭之外出执行公务时,与元子攸的姐姐寿阳公主狭路相逢。按照北魏的法律规定,御史中尉出巡时,不必给任何人让路,哪怕是王公大臣看见御史中尉的仪仗,都必须先给他们让路,还得马上停车,把拉车的牛牵到一边去。等御史中尉离开之后,王公大臣才能重新上路。如果有些王公大臣回避不及,他们就要被御史中尉的护威棒直接打翻。
但寿阳公主不知为何,坚持不给高恭之让路,即使高恭之的手下让她停车,她也假装没听到。高恭之见状,直接命令手下砸烂了她的车子。寿阳公主对高恭之怀恨在心,哭着在元子攸面前颠倒黑白,试图让元子攸替自己岀口恶气。元子攸在了解到实情后,断然拒绝了寿阳公主的无理要求,并斥责她道:“高中尉是一个正直的人,他那天外出是为了执行公务,朕怎么能因为你的那点私人恩怨就责怪他?”
等高恭之再一次见到元子攸时,元子攸对他说:“朕的姐姐在大街上惹是生非,还跑到朕这里颠倒黑白,朕为此感到非常惭愧。”高道穆说:“臣蒙陛下的恩情,守陛下的法令,不敢为了公主而损害朝廷的的规章制度。”元子攸说:“我有愧于你,你又何必向我道歉!” 《中国纪检监察报》认为,元子攸与高恭之是明君贤臣的典范:“明君与直臣,造就的是历史佳话。”“孝庄帝是有为之君,并未徇私,因为她(寿阳公主)确实犯了禁,而高恭之的做法并无不妥。”
善待堂姐
咸阳王元禧去世后,元勰收养了元禧的女儿上庸公主(初封蓝田公主)。上庸公主品行高洁、德行兼备。邢邵曾经不止一次赞美她的品格:“蓝田生美玉这句话,果然不是假的。”元子攸对这位正直的堂姐非常亲近喜爱,让她享受了和自己亲姐姐一样的待遇。
欣赏鹿悆
定陶侯鹿悆当上大官之后,还是和从前一样谦和待人。鹿悆为人节约俭朴,他没有在洛阳为自己购买宅子,而是租房子住,他平时身穿布衣,吃普通的食物。元子攸很欣赏鹿悆清廉朴素的作风,所以他时不时地会补贴给鹿悆一些钱财。
衒之叹息
尔朱兆率军抵达黄河北岸的当天,发生了一连串诡异的巧合:先是黄河的水位无故急剧下降,故尔朱兆的骑兵顺利渡过了黄河天险。像这种反常的情况,几十年都难以遇到一次。更为离谱的是,此时天上又无端刮起了沙尘暴,视线可见度极低。这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为尔朱兆偷袭洛阳提供了绝佳掩护,导致洛阳守军完全无法观察敌军的动向,元子攸也因此错失了最佳逃生时机。
对此,《洛阳伽蓝记》的作者杨衒之不禁扼腕长叹道:“像这种怪事,哪怕是自从文字出现以来,都没有发生过!像尔朱兆这等豺狼之辈,他眼如毒蜂、声似豺狗;他凶恶残暴,残忍地杀害君主。如果老天有眼,早该对尔朱兆这个禽兽降下天罚!可谁知,老天非但不对尔朱兆施加惩戒,反而让黄河在不该退水的季节退了水,使得尔朱兆的叛军顺利渡过黄河,直接害死了元子攸。这岂不是老天在助纣为虐吗?《易经》还说什么‘上天会惩治坏人,鬼神会保佑好人’,现在看来,这些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胡羯肆虐
太昌元年四月二十五日(532年6月13日),孝武帝元修登基当天,颁布了一封诏书,向天下人昭告尔朱兆的滔天罪行:“胡羯逆贼尔朱兆残暴昏庸,大逆不道,他不仅杀害先帝,多位宗室亲王亦遭其毒手;尔朱兆贪虐无度,盘剥百姓,致使天下凋敝,民不聊生。哪怕自从文字岀现以来,都没有出现过如此罪孽深重、恶贯满盈之徒。”
裂冠毁冕
段韶痛斥尔朱兆弑君的罪行早已人尽皆知,无法掩盖:“尔朱狂狡,行路所见,裂冠毁冕。”后来,段韶见高欢内心十分畏惧尔朱兆,便安慰他道:“尔朱兆弑杀天子,尔朱荣屠戮朝臣,尔朱家族残杀百姓,暴虐不堪,大王您讨伐逆贼,又何必惧怕尔朱兆的乌合之众!”
身后之事
元子攸死后,尔朱氏不允许任何人将其下葬。元玄曾不顾自身安危,请求尔朱家族让元子攸入土为安。元玄的行为,也得到了当时之人的广泛赞扬。
而杀了元子攸的尔朱兆,自此以后便不断地被人辱骂:节闵帝元恭即位后,当众将尔朱兆比作因弑君而被夷灭三族的成济,内涵他不会有好下场;高欢为了和声名狼籍的尔朱家族撇清关系,公开声称“逆胡尔朱兆穷凶极虐,天地之所不容,人神之所捐弃”;斛斯椿认为“天下皆怨毒尔朱”;孝武帝元修的即位诏书里,也痛骂尔朱兆“胡羯乘机,肆其昏虐,杀君害王”……元子攸不仅在北魏宗室和大臣们那里深得同情,百姓们也对这位英勇无畏,却不幸惨死的年轻君主充满了好感和怜爱。太昌元年(532年)十一月,将元子攸迎回洛阳安葬的途中,沿途观看的百姓们无人不掩面流泪,泣不成声。
一直到了十几年后,杨衒之也极力痛斥尔朱兆弑君的行为:“若兆者,蜂目豺声,行穷枭獍,阻兵安忍,贼害君亲,皇灵有知,鉴其凶德。”
人际关系
(表格参考资料 )
主要作品
《临终诗》
《临终诗》是元子攸临死前所作,两年后成为他葬礼上的挽歌,此诗被记载于《洛阳伽蓝记·卷一》。
史料索引
魏收魏书·卷十·帝纪第十》
李延寿北史·卷五·魏本纪第五》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152~154
参考资料
最新修订时间:2025-12-25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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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述
人物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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