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喻
比喻的一种
讽喻(英语:allegory),与“正喻”相对。比喻的一种。借用寓言、故事来说明道理,以达到启发教育或者讽刺谴责的目的。常寄诲人警世之意于讽刺中。可分编造(编写)和引述两种形式。例如,用“守株待兔”来讽喻把偶然当必然的人。
讽喻的定义
陈望道修辞学发凡》有详细的定义和分类:“讽喻是造出一个故事来寄托讽刺教导意思的一种措辞法。”
陈望道根据故事的完整性和独立性的不同,将讽喻分为两类:第一类为故事不完整、不独立的,陈望道认为此类“日常语言之间,大概叫做(比方)”,陈望道所举“守株待兔”“狐假虎威”“自相矛盾”等例即是;第二类为故事完整,比较有独立性的。陈望道指出即是“寓言”。
事实上研究寓言的人将以上用于说理的故事统称作“寓言”。如陈蒲清《中国古代寓言史》即将《修辞学发凡》中的两类讽喻都列为寓言,陈蒲清认为寓言“是比喻的一种高级形态”。可见,修辞上的“讽喻”即是文学上所称的寓言。
汪国胜等编《汉语辞格大全》“讽喻”条这样定义讽喻:比喻的一种。又名“事喻”。借用寓言、故事或临时编造故事来进行讽刺、劝导或说理。
综合种种说法,可以这样理解讽喻:
讽喻是一种特殊的比喻,是比喻的高级形态。它与一般比喻的区别是喻体形式的不同:一般的比喻是以物为喻,喻体的语言形式较简单;讽喻则是以事为喻,喻体是一种有情节的故事。喻体在语言形式上呈现一定的篇幅。
讽喻的分类
按喻体性质划分
此类讽喻文本的喻体都是虚构的世情故事(或可称为生活故事)。如:
(1)子墨子言,见染丝者而叹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者变,其色亦变,五入必(同毕),而已则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非独染丝然也,国亦有染。”(《墨子·所染》)
(2)(孟子批评告子对培养仁义急于求成):心勿忘,勿助长也。无若宋人然: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茫茫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长者,揠苗者也——非徒无益,而又是害之。(《孟子·公孙丑上》)
(3)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孟子·告子上》)
例(1)后人概括为成语“墨悲丝染”,小故事以染丝为喻,丝染于苍(黄)则苍色,染于黄则黄色,喻人所处的社会环境对人的道德养成很重要。
例(2)后人概括为成语“拔苗助长”,宋人愚蠢的行为不仅不使苗长,还导致苗枯,喻品德培养不能急于求成。
(4)戴盈之曰:“什一,去关市之征,今兹未能;请轻之,以待来年,然后已。何如?”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请损之,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孟子·滕文公下》)
上例大意:戴盈之说:“以十分之一的税率收税,免征关市之税,现在还不行,等待来年停征,怎么样?”孟子说:“现在有一人每天都要偷邻居家的鸡,有人告诉他说:‘这不是君子之道。’那人说:‘请允许少偷点,每月偷一只,等到来年再不偷。’一一知道不对就迅速改掉,何以要等到来年?”
(5)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韩非子·五蠹》)
(6)荆人欲袭宋,使人先表澭水。澭水暴益,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馀人,军惊而坏都舍。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荆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今世之主,法先王之法也,有似于此。(《吕氏春秋·慎人览·察今》)
例(4)以偷鸡贼不改偷鸡事喻国家知错不改,如同偷鸡恶习不改;
例(5)以守株待兔喻世变而政治措施不变;
例(6)楚人袭击宋人不知因事制宜,水涨而依然按事先探测的标识夜间渡河,结果千人溺死,此喻世变法亦当变。
(7)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以此故法为其国与此同。时已徙矣,而法不徙,以此为治,岂不难哉?(《吕氏春秋·慎人览·察今》) 
(8)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夫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拖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汉·刘向《新序·杂事五》)
(9)近塞上之人有善术者,马无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为祸乎?”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测也。(汉·刘安《淮南子·人间训》)
以上三例后人都概括为成语,例(7)刻舟求剑,喻世变而治国之法不变的愚蠢做法;例(8)以叶公好龙刺君王仅口头上好士,而非真心待士;例(9)以塞翁失马事喻福祸相倚。
上9例都是以情节简略、生动有趣的人物故事来说理。喻体还有以“拟人故事”构成的。
喻体为拟人故事写成的讽喻,如:
(10)匠石之齐,至乎曲辕,见栎社树。其大蔽数千牛,洁之百围,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观者如市,匠伯不顾,遂行不辍。弟子厌观之,走及匠石,曰:“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未尝见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视,行不辍,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为舟则沈,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樠,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匠石归,栎社见梦曰:“女将恶乎比予哉?若将比予于文木邪?夫柤、梨、橘、柚、果、蓏之属,实熟则剥,剥则辱,大枝折,小枝泄。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击于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乃今得之,为予大用。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庄子·人间世》)
(11)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庄子·外物》)
(12)子独不闻夫堋井之鼃乎?谓东海之鳖曰:‘吾乐与!出跳梁乎井干之上,入休乎缺甃之崖,赴水则接腋持颐,蹶泥则没足灭跗,还虷蟹与科斗,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跱堋井之乐,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时来入观乎?’东海之鳖左足未入,而右膝已絷矣。于是逡巡而却,告之海曰:‘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夫不为顷久推移,不以多少进退者,此亦东海之大乐也。’于是堋井之鼃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庄子·秋水》)
例(10)~(12)都是《庄子》中的讽喻,都是动植物拟人的故事。
例(10)栎社树因其无用得以成为参天古木,有用之木反不能终其天年,此阐述了庄子无用之用的全身保命的思想。
例(11)涸辙之的故事讲处事要实事求是。
例(12)通过井底之蛙的故事,喻公孙龙学派是井底天地,而庄子之学则为浩瀚的大海。喻体将井蛙和东海之鳖全拟人化。
(13)赵且伐燕,苏代为燕王谓惠王曰:“今者臣来,过易水,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钳其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鹬。’两者不肯舍,渔者得而并禽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支,以弊大众,臣恐强秦之为渔渔父也。”(《战国策·燕策》)
(14)枭逢鸠。鸠曰:“子将安之?”枭曰:“我将东徙。”鸠曰:“何故?”枭曰:“乡人皆恶我鸣,以故东徙。”鸠曰:“子能更鸣可矣,不能更鸣,东徙犹恶子之声。”(汉·刘向《说苑·谈丛》)
例(13)通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说明赵燕相争强秦得利的道理;例(14)猫头鹰因叫声雉听而想东迁,但如果鸣叫声不改,到哪里又会受欢迎呢?此例说明改变环境不如改变自己。
按讽喻的结构划分
讽喻从结构要素即本体是否出现划分,可分为两类:其一,本体出现,约相当于普通比喻的明喻和隐喻,但此类讽喻无法在形式上与明喻、隐喻一一对应,故统称之为“明喻式讽喻”;其二,本体不出现,与普通比喻的借喻相当,故称之为“借喻式讽喻”。
先秦两汉的讽喻主要是明喻式,如上所列14例全是,下面再略举两例,为方便读者清晰地了解讽喻结构,在本体与喻体分界处以“/”标识,如(本体/喻体)意即:“/”之前为本体,“/”之后为喻体。
(11)荆宣王问群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诚何如?”群臣莫对。江一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见我而敢不走乎?’虎以为然,故遂与之行。兽见之皆走。虎不知兽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喻体)/(本体)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专属之昭奚恤;故北方之畏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也。”(《战国策·楚策》)
(2)然则仲尼之圣尧奈何?圣人明察在上位,将使天下无奸也。今耕渔不争,陶器不窳,舜又何德而化?舜之救败也,则是尧有失也;贤舜则去尧之明察,圣尧则去舜之德化;不可两得也。(本体)/(喻体)楚人有鬻楯与矛者,誉之曰:‘吾楯之坚,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应也。夫不可陷之楯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今尧、舜之不可两誉,矛楯之说也。(《韩非子·说难》)
例(1)喻体在前,本体在后,喻体部分讲述狐假虎威的故事,本体部分揭示喻体意义:“故北方之畏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也。”
例(2)与例(1)结构相反,本体在前意为:仲尼同时赞美尧舜不妥。赞美舜的教化就说明尧有过失,如赞美尧的明察则不可能有舜的德化。其后以“自相矛盾”的故事为喻体,说明尧舜不可两誉。
不提示本体的借喻式讽喻在先秦两汉极为罕见。这因为先秦两汉的讽喻都几乎是附着于某一段说理文字。不出现本体的讽喻仅见于《庄子》、《韩非子》。因两书有些篇章是由若干互无关联的小故事汇集而成。全文并无统一主旨,当然这类讽喻在两书也不多见:
(3)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使知(智,寓名)索之而不得,使离朱(古代传说中视力最好的人)索之而不得,使吃诟(言辩,寓名)索之而不得也。乃使象罔,象罔(无心,寓名)得之。黄帝曰:“异哉!象罔乃可以得之乎?”(《庄子·天地》)
上例:黄帝遗失玄珠,聪明的人、视力好的人都无法寻到,最后倒是无心之人寻到,故事没有提示喻意,但道家主张放弃机心,以无心之心处事的主张十分明显。
(4)三虱相与讼,一虱过之,曰:“讼者奚说?”三虱曰:“争肥饶之地。”一虱曰:“若亦不患腊之至而茅之燥耳,若又奚患?”于是乃相与聚嘬其母而食之。彘臞,人乃弗杀。(《韩非子·说林下》)
上例喻处事不能只顾眼前利益,更应关注长远利益。
这一时期的讽喻都是依附于一定的上下文,不能独立成篇。
参考资料
最新修订时间:2025-12-20 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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