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1359年),字元章(又作仲章、元肃),号梅花屋主、竹斋、煮石山农,诸暨(今浙江省诸暨市)人,元朝画家、诗人、书法家、篆刻家。
人物生平
王冕的一生经历可分为早年勤学、求仕北游、归隐创作和晚年归宿四个阶段。
早年勤学
约1297—1317:王冕出身贫寒农家,幼年替人放牛,常因偷听私塾读书忘归致牛走失,显露求学渴望。后寄居佛寺,借长明灯夜读,自学诗画,奠定艺术基础。
求仕北游
1317—1347:延祐四年(1317年)赴大都参加科举,虽受赵孟頫赏识仍落第,遂游历名山大川。至正七年(1347年)再次北游,居秘书卿泰不华(达兼善)家,受翰林文士推崇,然因厌恶官场腐败,次年南归。
归隐创作
1348—1359:绝意仕途后隐居绍兴九里山,筑屋称“梅花屋”,种梅千株,以卖画为生。此间创作大量墨梅图与反映民间疾苦的诗作,达到“梅人合一”的艺术境界。
晚年争议
1359:据考曾为朱元璋军献策攻绍兴,并任咨议参军(存疑),同年病逝。其政治归向成为六百年未决之争议。
思想观点
批判现实主义
主张“为苍生说辛苦”,诗歌直击元末社会矛盾,如《江南妇》揭露阶级压迫,《伤亭户》同情盐民苦难,开创元代诗歌现实主义新风。
隐逸高洁观
通过墨梅画作题诗“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宣扬淡泊名利、坚守气节的精神品格,成为文人画精神象征。
艺术融合论
提出“画法即书法”,强调以书入画,实践诗、书、画、印四艺一体,推动文人画理论发展。
主要作品
诗歌
王冕擅诗文,一是通过自身的经历感受,表达自身态度;二是写诗来讽刺元代统治,反映劳动人民的辛酸痛苦;三是咏梅诗,表达对梅花的钟爱。
• 《怀乡》:关西吾故里,八代不能归。坟墓今何在,门闾故已非。清秋愁燕去,残日望云飞。岂是桃源客?虚无与世违。
• 《自感》:父母生我时,爱如掌上珠。襁褓辟寒暑,乳哺随所须。周岁会言语,大小相引呼。摇头却梨栗,行行不须扶。三年离怀抱,已知亲与疏。相揖识进退,应对无嗫嚅。五六渐精爽,气貌与众殊。怡怡浴仁化,喜听论之乎。八龄入小学,一一随范模。厌睹诡谲行,不读非圣书。宗族惊我异,父母悯我孤。宾客皆回头,指为汗血驹。长大怀刚肠,明学循良图。硕画决自必,不以迂腐拘。愿秉忠义心,致君尚唐虞。欲使天下民,还淳洗嚣虚。声施勒金石,以显父母誉。此志竟萧条,衣冠混泥涂。蹭蹬三十秋,靡靡如蠹鱼。归耕无寸田,归牧无寸刍。羁逆泛萍梗,望云空叹吁。世俗鄙我微,故旧嗤我愚。赖有父母慈,倚门复倚闾。我心苦凄戚,我情痛郁纡。山林竞蛇虺,道路喧豺□。荒林落日阴,羞见反哺乌。乌鸟有如此,吾生当何如?。
• 《白梅》: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 《墨萱图·其一》:灿灿萱草花,罗生北堂下。南风吹其心,摇摇为谁吐?慈母倚门情,游子行路苦。甘旨日以疏,音问日以阻。举头望云林,愧听慧鸟语。
• 《山中答客问》:人间尘土苦歊烦,林下清风六月寒。夜半酒醒方脱屐,日高眠起不簪冠。坐看游蚁巡危磴,静听闲花落古坛。老我自无轩冕意,寻常岂是傲时官。
• 《红梅 十一》:山林养得寸心丹,岂是清香不而寒?今日春风好颜色,任他自作杏花看。
绘画
以墨梅题材著称,如《墨梅图轴》(故宫博物院藏):繁花密蕊,题诗五首。《南枝春早图》:“胭脂没骨体”画梅技法创立。现存王冕作品二十一幅,除《三君子图》外,其他作品都是墨梅。现北京故宫博物院藏一幅《墨梅图》卷,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两幅《南枝春早图》,上海博物馆藏两幅《墨梅图》和一幅《梅花图》,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一幅《墨梅图》,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月下梅花图》,日本宫内厅三之丸尚藏馆的《墨梅图》。
篆刻
自篆自刻花乳石印章,打破工匠刻印传统,有《竹斋》《会稽佳山水》等印传世。诗、书、印与画的结合,形成于宋代,到元代这一艺术形式被画家们普遍应用,而王冕作为元代文人画家,以花乳石刻印,实现画家自篆自刻,让印章成为画面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成为镶嵌于画的宝石,印与画相应成辉。
艺术特点
绘画技法
• 构图:创“密梅”范式,繁而不乱,枝干如篆籀笔法
• 用墨:浓淡相宜,以虚衬实,留白造境
• 创新:首用胭脂绘没骨梅花,拓展色彩表现
诗画融合
题诗与画面构成有机整体,如《墨梅图》中诗句“清气满乾坤”与疏朗梅枝形成精神呼应。
篆刻革新
以软质花乳石替代金属玉石,使文人自刻印章成为可能,开明清篆刻艺术先河。
成就影响
艺术史地位
• 确立元代墨梅图式,被尊为“墨梅大家”。王冕留下的作品较少,多是墨梅图,其画风稳重朴实、清婉秀逸,因促使墨梅画法、风格具有突破性发展,其在画坛上的地位非常高。
• 推动诗书画印融合,影响徐渭、陈淳等明代画家。
文化符号意义
• “只留清气满乾坤”成为廉政文化经典意象。
• 《儒林外史》以其为开篇人物,塑造成反科举符号。
篆刻革命
花乳石刻印实践直接推动明清文人篆刻流派兴起。
历史评价
• 徐显《稗史集传》:“(冕)尤工于画梅,以胭脂作没骨体,自元章始。”
• 《四库全书总目》:“冕诗直抒胸臆,自然高淡,颇得陶柳之趣。”
• 清朱方蔼:“宋人画梅皆疏,元王元章独密,此其别开生面处。”
轶事典故
佛寺夜读
王冕者,诸暨人。七八岁时,父命牧牛陇上,窃入学舍,听诸生诵书;听已,辄默记。暮归,忘其牛,父怒诞挞。已而复如初。母曰:“日痴如此,曷不听其所为?”咒因去,依僧寺以居。夜潜出,坐佛膝上,执策映长明灯读之,琅琅达旦。佛像多土偶,狞恶可怖;冕小儿,恬若不见。安阳韩性闻而异之,录为弟子。学遂为通儒。
(译文:王冕是诸暨人。他七八岁时,父亲让他在田埂上放牛,他却偷偷跑进学堂,听学生们读书;听完后,就默默记在心里。傍晚回家时,他把牛忘了,父亲大怒,用鞭子打了他。但之后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偷偷去听课)。母亲说:“孩子这么痴迷读书,为什么不顺着他的意愿呢?” 于是王冕离开家,寄居在寺庙里。夜里他悄悄出来,坐在佛像的膝盖上,拿着书借着长明灯的光诵读,朗朗的读书声一直到天亮。佛像大多是泥塑的,面目狰狞可怕;但王冕年纪小,却神色安然,仿佛没看见一样。安阳的韩性听说了这件事,认为他很奇特,就收他为弟子。王冕后来学成,成为了学识渊博的儒者。)
佯狂避荐
王冕者,诸暨人,七八岁时,父命牧牛陇上,窃入学舍听诸生诵书,听已,辄默记,暮归,忘其牛。或牵牛来责蹊田,父怒,挞之。已而复如初。母曰:“儿痴如此,曷不听其所为?”冕因去,依僧寺以居。夜潜出,坐佛膝上,执策映长明灯读之,琅琅达旦。佛像多土偶,狞恶可怖,冕小儿恬若不见。会稽韩性闻而异之,录为弟子,学遂为通儒。性卒,门人事冕如事性。时冕父已卒,即迎母入越城就养。久之,母思还故里,冕买白牛,驾母车,自被古冠服随车后。乡里小儿竞庶道讪笑,冕亦笑。 著作郎李孝光欲荐之为府史,冕骂曰:“吾有田可耕,有书可读,肯朝夕抱案立高庭下,备奴使哉?”每居小楼上,客至,僮入报,命之登,乃登。部使者行郡,坐马上求见,拒之去。去不百武,冕倚楼长嘨,使者闻之惭。冕屡应进士举,不中。叹曰:“此童子羞为者,吾可溺是哉?”竟弃去。买舟下东吴,渡大江,入淮、楚,历览名山川。或遇奇才侠客,谈古豪杰事,即呼酒共饮,慷慨悲吟,人斥为狂奴。北游燕都,馆秘书卿泰不华家。泰不华荐以馆职,冕曰:“公诚愚人哉!不满十年,此中狐兔游矣,何以禄仕为?”即日将南辕,会其友武林卢生死滦阳,唯两幼女、一童留燕,伥伥无所依。冕知之,不远千里走滦阳,取生遗骨,且挈二女还生家。
冕既归越,复大言天下将乱。时海内无事,或斥冕为妄。冕曰:“妄人非我,谁当为妄哉?”乃携妻孥隐于九里山。种豆三亩,粟倍之。树梅花千,桃杏居其半。芋一区,薤、韭各百本。引水为池,种鱼千余头。结茅庐三间。自题为梅花屋,尝仿《周礼》著书一卷,坐卧自随,秘不使人观。更深入寂辄挑灯朗讽,既而抚卷曰:“吾未即死,持此以遇明主,伊、吕事业不难致也。当风日佳时,操觚赋诗,千百不休,皆鹏骞海怒,读者毛发为耸。人至不为宾主礼,清谈竟日不倦。食至辄食,都不必辞谢。善画梅,不减杨补之。求者肩背相望,以缯幅短长为得米之差。人讥之。冕曰:”吾藉是以养口体,岂好为人家作画师哉?“未几,汝、颍兵起,一一如冕言。
皇帝取婺州,将攻越,物色得冕,置幕府,授以咨议参军,一夕以病死。冕状貌魁伟,美须髯,磊落有大志,不得少试以死,君子惜之。
史官曰:予受学城南时,见孟寀言越有狂生,当天大雪,赤足上潜岳峰,四顾大呼曰:“遍天地间皆白玉合成,使人心胆澄澈,便欲仙去。”及入城,戴大帽如簁,穿曳地袍,翩翩行,两袂轩翥,哗笑溢市中。予甚疑其人,访识者问之,即冕也。冕真怪民哉!马不覂驾,不足以见其奇才,冕亦类是夫!
(译文:王冕是诸暨人。七八岁时,父亲让他在田埂上放牛,他却偷偷跑进学堂,听学生们读书;听完后,就默默记在心里。傍晚回家,他把牛忘了。有人牵着牛来责怪他让牛践踏了田地,父亲大怒,用鞭子打了他。但之后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母亲说:“孩子这么痴迷读书,为什么不顺着他的意愿呢?” 于是王冕离开家,寄居在寺庙里。夜里他悄悄出来,坐在佛像的膝盖上,拿着书借着长明灯的光诵读,朗朗书声一直到天亮。佛像大多是泥塑的,面目狰狞可怕,可王冕年纪虽小,却神色安然,仿佛没看见一般。)
会稽的韩性听说了这件事,认为他很奇特,就收他为弟子。王冕后来学成,成为学识渊博的儒者。韩性去世后,他的弟子们侍奉王冕就像侍奉韩性一样。当时王冕的父亲已经去世,他便把母亲接到越城赡养。过了很久,母亲思念故乡,王冕就买了一头白牛,驾着母亲的车子,自己穿着古代的衣帽跟在车后。乡里的小孩们在路边争着嘲笑他,王冕也跟着笑。
著作郎李孝光想举荐他担任府史,王冕骂道:“我有田可耕,有书可读,难道愿意天天抱着公文站在官府大堂上,做别人的仆人吗?” 他常常住在小楼上,有客人来,童仆进去通报,他让客人上楼,客人才敢上。有部使者巡视郡县,骑着马要求见他,王冕拒绝了,使者只好离开。使者走了还不到一百步,王冕就靠着楼栏杆放声长啸,使者听到后感到很惭愧。
王冕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他叹息道:“这是小孩子都羞于去做的事,我怎么能沉溺其中呢?” 最终放弃了科举。他雇了船南下东吴,渡过长江,进入淮水、楚地,游历了各地的名山大川。有时遇到奇才侠客,谈论古代豪杰的事迹,就叫上酒一起畅饮,慷慨激昂地悲叹吟唱,有人骂他是狂徒。
他北上游览燕都,住在秘书卿泰不华家。泰不华举荐他担任馆职,王冕说:“您真是个愚人啊!不出十年,这里就会变成狐兔出没的荒野,还谋求官职做什么呢?” 当天就准备南归,恰巧他的朋友武林人卢生在滦阳去世,只留下两个年幼的女儿和一个童仆在燕都,茫然无依。王冕得知后,不远千里赶到滦阳,取回卢生的遗骨,并且带着两个女儿回到她们家。
王冕回到越地后,又大胆预言天下将要大乱。当时天下太平,有人斥责他胡说八道。王冕说:“除了我,谁还该做这个‘妄人’呢?” 于是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在九里山。他种了三亩豆子,六亩粟米,栽了上千株梅花,桃树和杏树占了一半。还种了一块芋头地,一百棵薤菜和一百棵韭菜。引来水挖了个池塘,养了一千多尾鱼。建造了三间茅草屋,自己题名为 “梅花屋”。他曾仿照《周礼》写了一卷书,随身携带,秘不示人。更深入寂静之处时,就挑灯朗声诵读,读完后抚摸着书卷说:“我还没有死,拿着这本书去拜见明主,像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也不难实现。”
遇到风和日丽的日子,他就拿起笔写诗,一气写上千百首也不停歇,诗句气势磅礴如大鹏展翅、大海怒吼,读者都感到毛发耸立。有人来访,他不讲究宾主礼节,却能清谈一整天而不疲倦。食物送来就吃,完全不必推辞道谢。他擅长画梅花,水平不亚于杨补之。求画的人络绎不绝,他根据绢帛的长短来收取大米作为酬劳。有人讥讽他,王冕说:“我靠这个养活自己,难道是喜欢给别人当画师吗?”
不久,汝州、颍州爆发战乱,一切都像王冕预言的那样。皇帝攻取婺州后,将要攻打越地,派人找到王冕,把他安置在幕府中,任命他为咨议参军。但他在一天夜里生病去世了。王冕相貌魁梧,胡须漂亮,为人磊落,有远大的志向,却没能稍微施展就去世了,有德行的人都为他惋惜。
史官说:我在城南求学时,听孟寀说越地有个狂生,在大雪天里赤脚上潜岳峰,环顾四周大喊:“整个天地间都是白玉做成的,让人身心澄澈,真想成仙而去。” 等他进城时,戴着像筛子一样的大帽子,穿着拖到地上的长袍,风度翩翩地行走,衣袖飞扬,集市上的人都围着嘲笑他。我很怀疑这个人,询问认识他的人,才知道是王冕。王冕真是个奇特的人啊!马不挣脱缰绳,就无法显现它的奇才,王冕也和这一样啊!
人物争议
政治归向争议
一说归附朱元璋军:毛登科考据认为曾任咨议参军,为明军攻绍兴献策;一说终生隐逸:传统记载强调其避世终老,《明史》称“太祖取婺州,欲授以谘议参军,冕不就”。
生卒年争议
• 生于 1287 年、卒于 1359 年:源自吴荣光《历代名人年谱》,曾被多数学者采用,但姜克涵、徐邦达等学者通过考证,指出其与王冕之子王周的年岁混淆,且结合纪年作品论证生年错误。
• 生于 1335 年、卒于 1407 年:同样由吴荣光提出,后被《疑年录汇编》采用,但据王冕 1346 年传世画作推算,此时其仅 12 岁,与创作水平不符,且生卒年均与王周混淆,可信度极低。
• 生于 1310 年、卒于 1359 年:姜克涵提出,以王周生年向前推算 15 年(认定王冕 16 岁生子),推算逻辑不严谨,未获广泛认可。
• 生年不可考、卒于 1359 年:由台湾学者嵇若昕提出,获陈高华等学者支持。《明太祖实录》《保越录》等史料可佐证卒年,而生年因无明确史料记载,推测约在元成宗大德至仁宗延祐年间,为目前最受认可的说法。
后世纪念
浙江诸暨纪念馆
• 地址:绍兴市诸暨枫桥镇
• 特色:与杨维桢、陈洪绶共列“枫桥三贤”纪念馆
• 活动:定期举办梅文化节暨王冕书画展
九里山遗址
现存梅花屋基址及种梅遗迹。2005年,诸暨枫桥乡贤为修复王冕隐居地,奔走呼吁,2006年5月,开始以仿元、明建筑风格,用古建筑材料修建白云庵,还修建了梅花屋、洗砚池等,2007年12月竣工。立有“王冕隐居处”石碑(高2.1米,青石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