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物(英语:metaphor implied in word),又称“潜喻”。
比拟的一种。把原来适用于物的词语移来描写人,或者把原来适用于乙事物的词语移来描写甲事物。例如,“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末句是木兰自拟。
虚物拟物
(1)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晋《
杂曲歌辞·西洲曲》)
(2)春草醉春烟,深闺人独眠。积恨颜将老,相思心欲燃。几回明月夜,飞梦到郎边。(梁·范云《
闺思诗》)
例(1)梦本无形,而“吹梦到西洲”则将“梦”拟成有形之物。
例(2)则将梦拟成了可以“飞”的动物。
(3)片云凝不散,遥挂望乡愁。(唐·
戎昱《云梦故城秋望》)
(4)春风一夜吹香梦,梦逐春风到洛城。(唐·武元衡《春兴》)
(5)新妆面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唐·刘禹锡《乐天春词》)
(6)竹雾晓笼街岭月,频风暖送过江春。(唐·
王贞白《庾楼晓望》)
以上4例,例(3)“望乡愁”可挂起;例(4)“香梦”可被风吹;例(5)“愁”可被锁在院中;例(6)“春”是暖风送来的。这些无形之物都拟成了有形物。
将抽象事物赋以形状、质地的一类拟物方式也大量出现。
(1)闻岸草,切切蛩吟如织。(宋·柳永《倾杯乐》)
蛩吟无形,此处拟为有形有质之丝类物质,如此方可织。
(2)自别后,幽怨与闲愁,成堆积。(宋·柳永《满江红》)
将无形的闲愁拟为有形之物,可以堆积。
(3)看朱成碧,惹闲愁堆积。(宋·柳永《倾杯乐》)
(4)山城歌舞助凄凉,且餐山色饮湖光。(苏轼《浣溪沙》)
山色、湖光拟成食物可供餐饮。
(5)无情汴水自东流,只载一船离恨,向西州。(苏轼《虞美人》)
(6)小小兰舟,荡桨东风快,和愁载。(贺铸《虞美人》)
(7)彩舟载得离愁动,无端更借樵风送。(贺铸《菩萨蛮》)
(8)无端不系狐舟,载将多少离愁。(贺铸《清平乐》)
(9)多情多病,万斛闲愁量有剩。(贺铸《木兰花》)
(10)斗酒才供泪,扁舟只载愁。(贺铸《南歌子》)
(11)愁随芳草,绿遍江南。(贺铸《诉衷情》)
(12)住兰舟,载将离恨,转南浦…(贺铸《绿头鸭》)
(13)凄闲,恨堆积。(周邦彦《兰陵王·柳》)
(14)平波落照涵赭玉,画舸亭亭浮淡渌。临分何以祝深情,只有别愁三万斛。(周邦彦《玉楼春》)
(15)画烛寻芳去,羸马载愁归。(周邦彦《红罗袄》)
(16)无情画舸…载将离恨归去。(周邦彦《尉迟杯·离别》)
(17)只恐双溪舴猛舟,载不动,许多愁。(李清照《武陵春·春晓》)
上列宋词17例,全将无形表质之物拟物使之形质化,可堆积,如例(2)、(3)、(13);可称量,如例(9)、(14);情感还有色彩如例(11);更多的是可以车船运载、牛马驮负,如例(5)、(6)、(7)、(8)、(10)、(12)、(15)、(16)、(17)。
元曲中共发现4例:
(18)画船开,红尘外,人从天上载得春来。(元·张养浩《大明湖泛舟》)
(19)洞壶中,红尘外,友从江上,载得春来。(同上《中吕·普天乐》)
(20)糟醃两个功名字,醅渰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
范康《仙吕·寄生草·酒色财气》)
(21)画船儿载不起离愁。人到西陵,恨满东州。(张可久《西陵送别》)
再看明末清初词中的拟物:
(22)落花惊鸟去,飞絮滚愁来。(
叶小纨《临江仙》)
(23)一片花含一片愁,愁随江水不东流。(
屈大均《浣溪沙》)
(24)寄愁天上,碧落青霄平似掌。石破多时,散作春檐夜雨丝。埋忧地下,移却南山成旷野。根蔓牵萦,又逐郊原春草生。(
史夔《减字木兰花·暮冬杂咏》)
愁与忧可寄于天,埋于地,化为雨丝春草。
现当代诗歌好用拟物,且都是抽象物形质化的拟物,这与萌芽于唐、成熟于宋的诗歌中的拟物没有任何差别。
(1)她这一点头,是一只象牙舟;载去了我的烦愁,转运来茉莉的芳香。(曹葆华《她这一点头》)
(2)让笛声去分割布展池中草的月色。(冯青《画荷》)
(3)长街灯市,排开红绿的新愁。(常白《看灯》)
(4)消失的钟声/结成蛛网,在裂缝的柱子里/扩散成一圈圈年轮。(北岛《古诗》)
(5)乌龟在泥土中复活/驮着沉重的秘密/爬出门坎。(同上)
(6)一个挑柴的汉子/站在山脊一张望/岩壁的老藤和林中的粗枝上/悬挂着他的童年/和他父亲的一生。(李钢《樵夫石》)
(7)啤酒/装在透明的高脚杯里/潮腾着无数个白色的气泡/气泡裹着无数个话题/破了/在这饭桌上流消。(吕贵品《呵!城市》)
(8)让笛声去分割布展池中草的月色/也许最美的那面,即是/最浅最浅的哀愁。(冯青《画荷》)
(9)昨夜付一片轻喟,今朝收两朵微笑。(卞之琳《隔江泪》)
(10)深巷的石板上,又击碎了一大片犬吠。(禾金《静夜小品》)
(11)岁月,和马轭上的铃铛纠缠/彻底作响。(北岛《十年之间》)
(12)一头青牛走来闲卧/慢慢地咀嚼碧绿的岁月/岁月在牛嘴里发出响声。(同上《山中》)
(13)田埂上/拿镰刀的人将笑声/种进光明里了。(路辉《在希望的田野上》)
(14)赫色的梦落入深坑,沉下去,沉下去…(禾金《静夜小品》)
(15)把我的幻影和梦/放在狭长的贝壳里。(顾城《生命幻想曲》)
以上用例拟物的本体都是表性状的抽象物或无形之物。如:烦愁、芳香、月色、钟声、秘密、童年、一生、话题、哀愁、轻喟、微笑、犬吠、岁月、笑声、梦、幻影。
历史上使用过的抽象物形质化手法在现代小说中也有不少:
(1)春天底的口子咬住冬天底尾巴,而夏天底脚又常是紧随着春天的身后的。(柔石《为奴隶的母亲》)
(2)他拉过一条板凳,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有滋有味地咀嚼着一秒一秒地流来的时间。(张贤亮《河的子孙》)
(3)她能变出九种微笑的姿态…她一种一种地在镜子前面进行试验,在各种微笑里选一种出来,再把其他的装进衣兜。她的衣兜里装着各种各样的微笑和各种各样的面具。(李佩甫《城市白皮书》)
(4)我的屋子里寂寞的味道发了霉。(水果《一个单身女人的私生活》)
(5)眼睛大大地洞张着,里边盛满忧郁。(陈染《空的窗》)
(6)我做出安然自若,心不在焉,毫无感伤的样子,伴随着黄昏时分一声仿佛从浓郁的老树上掉落下来的钟声,一同跌进了地势凹陷于路面很多的庵堂的庭院。(陈染《站在无人的风口》)
例(12)将春天、冬天、夏天都拟为动物;例(13)将时间拟为食物;例(14)将微笑、面具(指人的假面孔)拟作有形物;例(15)、(16)、(17)将抽象的“寂寞”、“忧郁”及无形的“钟声”都拟成有形之物。
实物拟物
现行的理论书籍几乎都将实物拟物作为最典型的拟物,一般理论著作举例都举这类用例。实质上在历史上这类用法不多,在现代才真正成熟起来。小说中不少:
(1)我到了自家的房外,我的母亲早已迎着出来了,接着便飞出了八岁的侄儿宏儿。(鲁迅《故乡》)
(2)咱们老实,才有恶霸,咱们敢动刀,恶霸就得夹着尾巴跑。(老舍《龙须沟》)
(3)用非所学的大学毕业生还成筐成箩地堆在那儿,哪年哪月轮到他呢?(张抗抗《在丘陵和湖畔,有一个人…》)
(4)她们看见不远的地方,那宽厚肥大的荷叶下面,有一个人的脸,下半截身子长在水里。(孙犁《荷花淀》)
(5)车上的人并不多,天气太热,谁也懒得说话,只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车门口说粗话,眼睛却不时地往那女子身上舔。(贾平凹《商州》)
(6)公共汽车上有很多很多的人脸,公共汽车上很多的人脸都是一模一样的,一样的黄,一样的焦躁。你看,它一段一段地把人吞进去,又一段一段地把人吐来,吞进去的是人,吐出来的是人的渣。(李佩甫《城市白皮书》)
例(1)将小孩子拟为小鸟;例(2)将恶霸拟为狗;例(3)将大学毕业生拟为卖不出的货物;例(4)将人拟为植物;例(5)将眼睛拟为舌头;例(6)将汽车拟为吃人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