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仪（？—1633年5月19日），一名马凤仪。明末抗清女将军，山西沁水人，明末忠臣张铨之女，母亲霍氏，夫马祥麟（秦良玉和抗倭将领马千乘之子）。出生于战乱时代，受母亲霍氏和父亲张铨影响，熟读兵书史集，能文善武。早年跟随母亲霍氏及爷爷（万历尚书）张五典（退休为农）进行抗清活动。婚后跟随马祥麟四处征战。崇祯六年（1633年），在侯家庄与农民军作战中阵亡。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赠谥“节愍”。

崇祯三年，清兵陷永平西城，畿辅震动，诏天下勤王。各镇自保观望不前，良玉独慷慨誓众，率翼明捐资济饷，师昼夜兼行抵都。都人闻白杆兵至，朝市喧传安堵。会四城复，蜀有百丈关之警，命良玉归。翼明护筑大凌河，城成，亦撤兵还镇。祥麟、凤仪代驻近畿防守。后夫妇分兵逐王嘉胤、王自用于山西、河北。已调襄阳，凤仪以孤军战殁侯家庄，祥麟乃南旋。（《南明史》卷七十 列传第五十）

诏总兵邓玘将川兵二千，益以石柱土司马凤仪兵，驰赴河南。未几，马凤仪败没。（《明史纪事本末》卷之七十五，页一二六三）

（崇祯六年四月）庚辰，石柱营参将马凤仪邀贼于永年，战死。（《怀陵流寇始终录》卷六，页九）

乙未，总兵邓玘以川兵六千，马骡八百及石柱将马凤仪<前云死于永年>兵二千至磁州（《怀陵流寇始终录》卷六，页一零）

（崇祯六年四月）先是豫中有毛兵有乡兵不过七千，贼犯覃怀失数百，犯安武亦如之，犯济怀失千人。左良玉一旅之师，势成孤注，不得已而请邓玘川兵，又以石柱土司马凤仪之兵益之。玘以六千人戌遵化也，久客思归，再复登州有功，诏奖其成劳，勉以便道杀贼，许功成之日还蜀。凤仪从遵永调防固关，登州平，保兵还固龙固，守御有人，改赴中州之急。礼部给事张镜心有河南四路宿兵之议，遂命良玉、玘、凤仪当其三，豫抚整顿毛兵当其一，然毛兵屡败不可以用也。贼炮石甫发于孩儿村，凤仪以孤军在侯家庄被围，孙宏漠、杨芳等（两人保抚中军）不能救，石柱兵俱没。（《绥寇纪略》卷一，页三八一一三九）

宣慰马祥龄与妻张凤仪逐贼于侯家庄，凤仪死之。贼王嘉允、王自用等分窜，祥龄与妻分逐之，军少败没。凤仪健勇，有母霍氏风，从姑良玉，男装击贼。诸书作土司或马氏，俱非。（《蜀龟鉴》卷之一，页七）

厥后夫妇分兵逐流贼王嘉允、王自用等于晋卫之间。张以孤军战没于侯家庄，祥麟乃南旋。张名凤仪，张忠烈公张铨女也，男装领石柱兵，故称马凤仪。（《补辑石柱厅志》土司第七，页六）

山西窦庄，为张忠烈故里。贼至，夫人霍氏守堡不去，集村民御之，杀贼无算。夫人女张凤仪，秦良玉子妇也。（《明事杂咏》页八）

凤仪以母家难，与夫祥龄请援晋。凤仪武健，有母风，效姑男装，以无官领石柱兵，奏报称马凤仪，诸营不知其为妇也。屡破贼王嘉允、王自用等，山西幸无贼。四月十九日，凤仪邀贼于临洛关。适左良玉兵少，河南贼势张，诏凤仪驰赴河南夫妻分逐贼，屡立功。为大师抑，以孤军败没于侯家庄。先生一子，良玉名万年，竟延其祀。国朝乾隆四十一年，赐凤仪谥“节愍”。（《蜀龟鉴》卷之七，页八）

“张凤仪”并未见于沁水窦庄张氏家族任何宗谱家乘记载，也不见张氏家族任何口头传说，张铨之侄孙张心至甚至不承认张凤仪的存在。按辈分计，张凤仪应是张心至之姑母。乾隆三十四年（1769），张心至中进士，授四川叙州府庆府知县、知州，后任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张心至在四川任职期间，曾读乾隆《石柱厅志》，任满返乡后，在为嘉庆《沁水县志》作序时称，《石砫厅志》所记“秦良玉之子马祥麟，其妻张凤仪，为沁水张忠烈公之女”，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沁水窦庄张氏家族没有其人。

《石砫厅志》是捃摭采集《芝龛记》中材料而作成，“不无附会，未可悉据为实录”。《石砫厅志》本身也透露，其与《芝龛记》有因袭关系，如前录“《芝龛记》所载，只其一为原诗，余三章填词者拟作也”，其后又有“其诗文亦焚毁无传，《芝龛记》所载皆属伪撰”等。

秦良玉之子马祥麟确有一妻叫作“马凤仪”而非“张凤仪”，其事最早见于明末清初吴伟业《绥冦纪略》：

左良玉救武安，二十日袭贼于万善驿，二十八日大战于栁树口，再获其首恶，贼乃西奔。四月十九日，马凤仪邀贼于临洺关。（中略）左良玉一旅之师，势成孤注，不得已而请邓玘川兵，又以石柱土司马凤仪之兵益之。玘以六千人戌遵化也，久客思归，再复登州有功，诏奖其成劳，勉以便道杀贼，许功成之日还蜀。凤仪从遵永调防固关，登州平，保兵还固龙固，守御有人，改赴中州之急。礼部给事张镜心有河南四路宿兵之议，遂命良玉、玘、凤仪当其三，豫抚整顿毛兵当其一，然毛兵屡败不可以用也。贼炮石甫发于孩儿村，凤仪以孤军在侯家庄被围，孙宏漠、杨芳等不能救，石柱兵俱没。

吴伟业字骏公，号梅村，生于明万历三十七年（1609），崇祯四年（1631）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左庶子等职。吴伟业亲身经历了明末清初的历史过程，他的一系列诗歌，被称为明末清初“史诗”。《绥冦纪略》十二卷详细记述了崇祯元年陕西农民军初起至明朝灭亡、至清朝入主中国、至陕西农民军覆亡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被称为信史。《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曰：“然记事尚颇近实，彝尊所谓闻之于朝，虽不及见者之确切，而终胜草野传闻，可资国史之采辑，亦属公论也”。

应当引起注意的是，《绥冦纪略》与《明史》等所记秦良玉子马祥麟之妻原本就叫“马凤仪”，与“张凤仪”无涉。按张心至为嘉庆《沁水县志》作序所称，将马祥麟之妻“马凤仪”改称为“张凤仪”者，“《石砫厅志》盖据《芝龛记》而作也”，最早见于清初戏曲家董榕于乾隆十六年（1751）所作——《芝龛记》传奇。

董榕，河北丰润（今属河北唐山）人，生于清初康熙五十年（1711），死于乾隆二十五年（1760），意即董榕死后15年后的乾隆四十年（1775），《石砫厅志》方重修而成。董榕为清初名臣，时称“读书立政，务实不华”。《芝龛记》旨在宣扬忠义，记明末清初四川石砫秦良玉与浙江萧山沈云英两位爱国女将抗清之事，配以秦良玉之子马生、沈云英之子贾生与其妻事，马生即秦良玉子马祥麟与妻张凤仪事。其《凡例》称：“所有事迹，皆本《明史》及诸名家文集、志传，旁采说部，一一根据，并无杜撰。董榕《芝龛记》在记载明末清初诸多历史事件方面，确实做到了尊重史实而“并无杜撰”，但他却为沁水忠烈公张铨杜撰了一个女儿“张凤仪”，并将“张凤仪”改名为“马凤仪”，促成了沁水忠烈公张铨之女张凤仪与四川爱国女将秦良玉之子马祥麟的婚姻。《芝龛记》二十七、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四十五等出较多涉及“张凤仪”或“马凤仪”事。

史载：明熹宗天启元年（1621），辽东危急，巡按张铨死于国事。时秦良玉亦率石砫兵赴援辽东，浑河血战、斩敌数千。据《芝龛记》：张铨在辽东曾与秦良玉约婚。二十七出《表忠》记：崇祯三年（1630），秦良玉再次赴援辽东，收复永平四城，班师驻京畿防守。张铨之子张道濬奉旨前往宣诏褒奖，宣诏罢，张道濬出先父遗书云：〔末出书介〕这是先忠烈请恤忠魂治懦帅一疏，叙秦大伯首先殉难事迹颇详，敬录一通奉覧〔贴（马祥麟）接送旦看介〕【前腔】〔旦〕字激肝肠，文含血泪，谠论发挥，无剩华衮。邀恩纶章，共慰幽明。〔末〕先忠烈遗言欲将舍妹与马小将军结丝萝之好。〔副末〕正是前在关东张大人曾见过外甥。〔旦〕荷蒙不弃，幸何如之。孩儿，过来谢了舅兄。〔贴末同拜〕〔旦副末〕欢荣髙门，俯结秦晋也，会合了忠义姻盟。

四十二出《城姻》载有这场婚姻在沁水窦庄举行典礼的盛况：

老身霍氏，幼适张门。先夫忠烈公铨，曾任辽东巡按。天启元年与刘綎、秦邦屏诸公，同时殉节。孩儿道浚、道泽，年来远官京邸。女儿凤仪，许字石砫秦夫人之子马祥麟。因女婿随亲母勤王赴都，蒙圣恩，钦赐武探花。前接亲母及孩儿书信，知马郎已请假，亲迎正在备办。不意流寇猖獗，已入沁水。先公老尚书在日，说海内将乱，于所住窦庄筑墙为堡。老身近又加筑，甚是坚固，已经团练僮仆媪婢全家防守。恰遇陕西农民军攻打窦庄，马祥麟及时赶到，解除了窦庄危难，双方遂燕尔新婚。【比目鱼】〔么旦〕溯家风，青史纪，忠烈事雄风，紫塞表功节。弱姿，弱姿，祗采苹蘩洁，敢云善会皷云瑟。〔老〕欢，欢，浃喜玉貌，并拟姑射。〔贴〕备甥馆一如子舍，〔么旦〕循兰陔常思萱榭。〔合〕一琴调绿绮，双剑舞镆铘。方遂了姻联忠义，竞看这旗绣旌捷。

四十三出《靖畿》记：马祥麟夫妻调防临洺关（今河南永年境），陕西农民军来犯，马祥麟曰：“夫人你可换了男冠，我二人分军为两。夫人领一军入临洺关守护，小将领一军逐贼便了。”时沈云英驻守临洺关，正担忧离关杀敌父亲与丈夫的安危，侍女送来捷书。〔小旦看介〕原来丈夫同大名道卢公在内邱、临城一带逐贼西行，父亲又在石城设覆擒贼，又同破贼于青龙冈畿辅之贼，已经御却，可喜！可喜！〔又看介〕“石砫土司马凤仪邀贼于临洺关，撃退之。”呀！马甥名祥麟，怎么又名凤仪，这也奇异。〔又〕“奉旨着太监曹文奎、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充内中军，分监曹文诏、张应昌、左良玉、邓玘等军。”唉！圣上曾诛宦寺，怎么又用此辈也？〔内传点介〕〔侍〕有何事？〔内〕辕门外有一单骑官军换装，却是女子，说是山西宦家之女，求见夫人。〔侍转禀介〕〔小旦〕便请进来。〔侍传介〕〔么旦上〕轻装仍本色，脱难到高雅。〔见拜介〕姨母在上，甥媳拜见。〔小旦答介〕不敢当礼，请道其详。〔各坐介〕〔么旦〕儿乃张忠烈之女秦夫人之媳马祥麟之妻也。〔小旦〕原来是小宣慰夫人，缘何这般光景？〔么旦〕姨母容禀。

四十五出《郧会》【双调引子】【玉井莲】〔旦引二侍女上〕国步艰难，家事何须多计。只叹桑榆将近，那堪子息分离？〔旦〕本帅秦良玉，自蒙圣主钦赐御制四诗，又将孩儿钦点武科探花，知遇恩深，荣逾华衮，推施德厚，宠叠锦袍，实为史册稀闻，常觉捐糜难报。自从百丈关有警，本帅奉命回川，孩儿留驻遵永。因其新娶，并将媳妇留下，嗣奉调防固关，又改赴中州之急。前阅邸报，见孩儿邀撃流贼于临洺关，甚为喜慰。今忽阅报马凤仪以孤军在侯家庄被围，保抚中军孙弘谟杨芳等不能救，石砫一军尽没等语，使本帅心如刀割。想孩儿名唤祥麟，媳妇名唤凤仪。不知邸报怎么讹错，已遣侄儿佐明出门打探去了。我想既称一军俱没，则孩儿媳妇自必双双殉节矣。兀的不痛煞人也。

《芝龛记》将“马凤仪”移花接木为“张凤仪”，杜撰虚构了沁水忠烈公张铨之女张凤仪与四川爱国女将秦良玉之子马祥麟婚姻，直接对乾隆四十年（1775）《石砫厅志》重修发生了影响（此见前录），道光《石砫厅志·补辑·土司》亦记：“厥后，夫妇分兵，逐流贼王嘉允、王自用等于晋卫之间。张以孤军战没于侯家庄，祥麟乃南旋。张名凤仪，张忠烈公张铨女也，男装领石柱兵，故称马凤仪。

受《石砫厅志》影响最著名者，是清代陕西周至刘景伯所作《蜀龟鉴》。《蜀龟鉴》卷一记：“宣慰马祥龄与妻张凤仪逐贼于侯家庄，凤仪死之。贼王嘉允、王自用等分窜，祥龄与妻分逐之，军少败没。凤仪健勇，有母霍氏风，从姑良玉，男装击贼。”

卷七《书明忠贞侯秦良玉传后》又记：“崇祯三年（1630），以援辽赴京。张忠烈公铨见祥龄有勇略，妻以女凤仪。而凤仪与祥龄之战功，及其死事，史志不能详。”

卷七《明石柱宣慰马祥龄及妻节愍张氏凤仪传》又记：“明季有妇人无官爵而死事最烈，承天宠又最奇者，曰张氏凤仪。山西沁水县霍夫人女，石柱宣慰马祥龄妻也。初，良玉父葵，以兵法部勒子弟，使良玉从，既而喜良玉材武，难其配以与马千乘，千乘为矿使耶。乘云杀，子祥龄幼，良玉得袭职。”天启元年（1621），朝廷征兵援辽，秦良玉率军往。沈阳破、诸城皆陷，独良玉所守榆关完。朝廷封良玉以二品夫人，祥龄授指挥。“时铨以御史巡按辽阳，壮祥龄年少忠勇，（许）以凤仪辽阳破，铨与经略袁应泰同死，谥忠烈。八月，祥龄就婚沁水，以凤仪归。”崇祯四年（1631）以来，陕西农民军进犯沁水，3次攻打窦庄。崇祯六年（1633），“蜀有百丈关之警，良玉还镇，留祥龄夫妇驻京防守。凤仪以母家难，与夫祥麟请援晋。凤仪武健，有母风，效姑男装，以无官领石柱兵，奏报称马凤仪，诸营不知其为妇也。屡破贼王嘉允、王自用等，山西幸无贼。四月十九日，凤仪邀贼于临洺关。适左良玉兵少，河南贼势张，诏凤仪驰赴河南，夫妻分逐贼，屡立功。为大师所抑，以孤军败没于侯家庄。先生一子，良玉名万年，竟延其祀。国朝乾隆四十一年（1776），锡凤仪谥节愍。犹以土司故，然乡人至今以为异数。”

甚至被誉为“一代信史”的《南明史》，也主要受《石砫厅志》影响，未作深入考证，便将“张凤仪”事当作“信史”写入《南明史》卷七十《秦良玉传》（节录）：（明光宗）泰昌（1620，明光宗在位共30天）时，（秦良玉）奉调征清兵辽东，遂卸裙衩易冠带，与子祥麟、妇张凤仪、家将文指挥妻白，及左右侍婢，皆男妆雄服，众八千人。赐良玉三品服，授兄邦屏都司佥书，弟民屏守备。天启元年，邦屏渡浑河战死，民屏突围出。辽沈连破，关外残兵奔窜。良玉闻变，统精卒三千，与祥麟兼程守山海关。崇祯三年（1630），清兵陷永平西城，畿辅震动，诏天下勤王。各镇自保观望不前，良玉独慷慨誓众，率翼明捐资济饷，师昼夜兼行抵都。都人闻白杆兵至，朝市喧传安堵。上诏褒美，加少保，挂镇东将军印。召见平台，赐蟒玉彩币羊酒，赋诗四章旌之。会四城复，蜀有百丈关之警，命良玉归。翼明护筑大凌河，城成，亦撤兵还镇。祥麟、凤仪代驻近畿防守。后夫妇分兵逐王嘉胤、王自用于山西、河北。已调襄阳，凤仪以孤军战殁侯家庄，祥麟乃南旋。凤仪，沁水人，尚书铨女。祥麟，字瑞征。有勇略，屡立战功，先与良玉书，言：“儿誓与城存亡，愿大人勿以儿为念。”良玉批其旁曰：“好、好，真吾儿。”卒，子万年嗣。

《南明史》中《秦良玉传》，只是回避了《石砫厅志》中关于“马凤仪”的称呼而直呼“张凤仪”，内容基本过录《石柱厅志》中《秦良玉传》。

如此，按张心至所说，沁水窦庄张氏家族并无张凤仪其人，沁水窦庄忠烈公张铨之女张凤仪与四川爱国女将秦良玉之子马祥麟之婚姻，纯属虚构，而嘉庆《沁水县志》所作序言，是难以否定的铁证。